她亲手把自己的家断了,把亲爹的心伤透了,把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交到了一个骗子手里。
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去处。
她想了一夜,眼泪流干了又流,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等窗外鸡叫头遍的时候,她不哭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还能做的,就是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窗纸蒙蒙亮了。
她推开房门,径直穿过院子,推开那道院门,走了出去。
村道上还没有人,路边的枯草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得不快,脚步却稳,不像来时那样深一脚浅一脚。
走到半山腰时天已经大亮了。山道两旁的乌桕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颗裂开的白籽,远看像落了一层薄雪。
山风灌进领口,脖颈上空荡荡的,没有了那根银链子的触感,她抬手摸了摸锁骨,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她走到了静安庵。
山门虚掩着,正殿里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推开山门走进去,老尼正跪在蒲团上诵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认出了她,微微一怔。
“施主?”
张蕴华在正殿门槛外跪了下来。
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在昨夜的黑暗里流干了。她只是跪在那里,声音干涩却平静。
“师太,我要出家。”
老尼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粗布衣裳,素面朝天,手指上有几道结了痂的细碎伤口。
老尼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来庵里上香的女施主,也见过几个走投无路来求出家的女子。
她看着张蕴华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双曾经养尊处优、如今却伤痕累累的手,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施主,出家不是躲事。”老尼把念珠挂在腕上,伸手扶她起来,语调和缓,却没有应允,“你起来说话。”
张蕴华没有起来。她跪在门槛外,抬头看着正殿里那尊观音像,檀香袅袅,菩萨低眉垂目,面目慈悲。
她继续出声道:“师父,我不是躲事。我这十六年,我傻的可笑。我爹教导我,我以为那是束缚。外人哄着我,我以为那是真心。我为了几句甜言蜜语,装病、绝食、骗亲爹、毁名声,把自己的家断了,把亲爹的心伤透了。我娘留给我的璎珞,我亲手交给了一个骗子。”
她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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