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定于二月十五离京北上,御驾亲征,这一回定要拔掉北汉这颗扎了几十年的钉子。
白未晞没入城,随意寻了处废弃的山神庙让彪子歇脚。
庙顶破了个洞,月光漏下来,照在缺了角的供桌上,结着厚厚的蛛网。
她靠在石柱上,彪子卧在她身边,脑袋搭在前爪上,耳朵却竖着,一听见远处军营传来的号角声,便抬眼望一望。
他们到达黄河北岸时,推车挑担的民夫络绎不绝,车上装着粮草、麻袋,一个个衣衫单薄,脚步沉重,额头上却渗着汗。
押送的兵卒挎着环首刀,刀鞘磨得发亮,脸色都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呵斥两句走慢的民夫。
路边的村子静悄悄的,壮丁少了大半,只剩老人和妇人守着家门,见了过路的生人,都要扒着门缝多瞅两眼,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警惕。
第七日黄昏,太行山脉终于横在了眼前。
连绵群峰从西南往东北铺展开去,望不到尽头。
山脊上的残雪还没化尽,像一条条银带缠在山肩,落日余晖洒上去,泛着冷冽的金辉。
山坳里的松柏攒着深翠,风从谷口卷出来,裹着砂石和松脂的腥气。
山脚下散落着几座宋军的营寨,寨门紧闭,鹿角架得严实。巡哨的士卒抱着长矛来回踱步。
往西翻过这道莽莽群山,就是汉的地界,很多人还是习惯称之为河东。
白未晞望向群山深处。峰峦叠嶂,莽莽苍苍。
入山不过十余里,地势陡然收窄。一道陡崖横在眼前,崖壁垂直如削,是峡谷。
白未晞沿着谷底小径往里走,两侧丹崖高逾百丈,纹理笔直地切向天际。
向阳的崖壁上,水渍在岩面上洇出深色的痕,顺着岩层缝隙往下滴,凝成一串串细长的冰挂,长短错落。
背阴处却依旧冰封,积雪贴着崖根积了厚厚一层,冰瀑从数十米高的崖顶垂落,层层叠叠堆在石壁上,最厚处竟有丈许,青白冰面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谷身越往里越窄。起初还能容两三人并行,再走数百步,两侧崖壁骤然收拢,便是“一线天”的嶂谷。
谷底宽不过六七尺,抬头只剩一线淡蓝的天,两侧崖壁压下来,连风都变得细而急,贴着岩壁呜呜地响。
石缝里钻出几丛侧柏,深绿的松针裹着薄霜,在赤色岩壁间点出几星冷翠。
彪子撒着欢跑在前头,四爪踩在谷底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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