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停着三辆骡车,车上捆着严实的粮袋与箱笼,车把式蹲在墙根啃干饼,饼渣掉在衣襟上后他又捡起塞进嘴里。
这时一个穿青布直裰的男人从门里出来,满面油光,捏着根银剔牙杖慢悠悠剔着。
他斜眼瞥见路边的白未晞与彪子,见是个孤身女子,便没放在心上,只回头跟门旁的小厮说话。
“昨儿送与李校尉的两车粟和两匹绢,管事的收了。耀祖这趟征丁的名儿,铁定划掉了。”
小厮赔笑:“还是员外想得周全,别说耀祖,连您那几个侄子也一道免了。哪像村头那些穷汉,里正踹着门点人,连十二岁的半大小子都拉去运粮了。”
“咱管不得他们,”男人继续说道:“如今这仗一打,粮价还得涨。咱们囤的那几仓粟,等等再卖,利钱翻三倍都不止。”
白未晞的目光移了移。
院墙根的草窠里,正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
有个背上还捆着熟睡的娃。她们彼此不说话,只每隔片刻,便往那侧门瞟一眼。
片刻后,“吱呀”一声,侧门开了,一个婆子端着大半盆残羹出来,放到了墙根下。
妇人们立时围上去,直接伸手从里捡能吃的。
有人捞到半块啃剩的饼,有人拈起几根没动过的菜茎,谁也不抢谁的。
她们捡完了便退到一边,低着头慢慢吃。
那个背上的娃醒了,哼唧着哭,那妇人连忙把攥在手里的半块泡软的饼渣塞到孩子嘴里,自己舔了舔沾了油泥的指尖。
泼饭的婆子抬眼看见白未晞,又瞅了瞅彪子壮硕的身形,然后便收回了目光,端起空盆进了宅子。
再往南走二三里,便到了广阳县城外。
城门外道旁搭着个草棚饼铺,门口支着半旧的铁鏊子,店家正持竹片翻烙胡饼,油香混着麦香飘出来。
白未晞走过去,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案上:“两张胡饼。”
店家麻利地铲起两张烙得金黄的胡麻饼,用油纸包了递过来。
白未晞掰了半张自己拿着,剩下的托在掌心喂给彪子。
彪子舌头一卷,整张饼便没了影,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的掌心,芝麻沾了一嘴。
店家看得直瞪眼:“好家伙,这牲口还爱吃胡饼……”
白未晞抬眼看向旁边土墙。
墙上贴着张盖着红印的榜文,墨迹还新,写着大军过境,征调民夫运粮守城,在册青壮悉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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