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一层,他穿了半天也没把脚后跟塞进去,嘴里嘀嘀咕咕:“昨儿才补的,又咧了。”
他索性从草垫下抽了根麻绳,把鞋底和鞋面捆在一起,踩了踩,觉得能走,才站起来。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叫牛蛋,平城人,圆脸盘上全是灰。
他见白未晞在看他,便咧了咧嘴:“你昨晚睡得咋样?我半夜听见有人磨牙,跟啃骨头似的,吓我一跳。”
白未晞只说了句“还行”,弯腰把发下来的破军服紧了紧。
出了营房,天色还是青灰的。
潘都头把人赶到西城墙下,指着那几处塌掉的城垛说:“今日夯不完,午时可没吃的!。”众人便开始干活。土用柳条筐装了,一筐一筐往城根上抬。
牛蛋是挑筐的,他干得卖力,几趟下来汗就湿了后襟。
白未晞不紧不慢地拿木杵夯着土。
干了大半个时辰,监工的乡丁拎着鞭子来回走,偶尔吼一嗓子“别偷懒”。
其实他不吼也没人真敢停。
城头风大,二月下旬的天忽冷忽热,早上的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凉津津的。
可谁也不敢去墙根歇,只有个四十来岁的瘦汉,见乡丁走远,便从筐底摸出半块冷馍,飞快地啃了两口,又塞回衣襟里。
他叫侯三,专挑监工转身时喘气。
他见白未晞不吭声,干活又实,便凑过来套近乎:“兄弟,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哪来的?家里还有地没?”
白未晞说“山里来的,没地”,他便叹口气:“没了也好,有地也没种。我家那两亩麦,怕是早荒了。”
同队里还有个五十来岁的独眼老汉,没名,都叫他“老右”,因为只剩右眼。
牛蛋看他可怜,帮着把他筐里的土倒了两回。
老右不吭声,只用袖子把牛蛋肩上的土拍掉。
潘都头偶尔路过,见了老右,也没骂,只把脸别过去,像没看见。
后来白未晞听牛蛋说,老右有个儿子也在营里,上个月修南墙时从架上掉下来,抬走时就剩半条命,如今不知死活。
老右整天闷头刨土,一句话没有。
就这么过了三日。白未晞干活不多不少,不冒尖,也不落下。牛蛋爱黏着她,一口一个“疆哥”。
第四日早,云层压得低,风里带了点潮意,像是要落雨。
潘都头挎着刀在院中转了一圈,嗓门粗哑地喊:“今日加活!西城敌楼塌了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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