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腹中饥鸣如雷,却非求食,是某种空荡至髓的哀鸣。他倚镜而坐,见镜中自己面色渐透琉璃质的光。
三月后,征丁期限至。
云澈晨起为弟束发,将铜镜系于其背:“此镜伴你,如兄在侧。”送至村口,见同征少年十七人,皆面有菜色。兵曹点卯,马鞭指画如刀。忽有少年瘫软晕厥——正是家中独子,老母病重者。
兵曹冷笑,鞭梢已扬起。
“我代他。”云澈自人群中走出。兵曹瞥他单薄身量,嗤笑欲拒,却见少年双目澄澈如镜,竟一时语塞。云澈解下弟弟背上的镜,系于自身,入列时步履稳如负山。
是夜宿营,云澈首次纳兵戈之厄。他借月色磨镜,镜渊感知杀伐之气,竟自行开启。此番痛楚更甚——万刃加身般的幻痛贯穿四肢百骸,营中其余少年皆在梦中惊悸,唯他齿间咬出鲜血,未出一声。
次日校场演武,教官惊觉此子不类凡人:木枪触其臂,反震之力竟令老兵脱手;列阵冲杀,他周身三步内自成气场。都尉疑而察之,见镜,欲夺。手触镜面刹那,如遭电击,镜中倒映其多年征伐所造杀业,竟当场呕血昏厥。
云澈由是被编入“奇兵队”,实为囚徒营,专司险绝探路。七月深入陇西峡谷,遇伏。箭雨蔽日时,他立于崖前开镜纳厄。箭矢近身三尺即化尘,敌军三百弓手齐感臂骨欲裂。然云澈后背衣衫尽碎,现出无数细密血痕,状若箭创。
战后,他被囚于铁笼,悬帐三日。将军亲审:“汝使何妖术?”
“非术,是承厄。”云澈自笼中拾起一片落叶,叶入掌即枯,“将军麾下三月征战所积杀伐气,泰半在我体内。”
将军触其腕脉,大惊:此子经脉中竟有金铁交鸣之象。当夜,将军梦回少年时误杀降卒旧事,惊醒时帐中铜镜自裂。遂释云澈,遣其专司收敛战殁者遗骸。
此后年余,云澈行走于战后焦土,纳亡者未散之怨。每纳一厄,镜中云纹深一分,他发间白一缕。至十八岁生辰,对水自照,已是少年容颜,暮雪发丝。唯双眸愈清,清得能映出旁人前世三生的业障。
奇事传至长安。
是年冬,有紫袍术士奉旨而来,言“收妖镜以镇国运”。术士结坛作法九日,终南百里阴云不散。第九日夜,术士以七七四十九盏锁魂灯布阵,逼云澈献镜。
云澈盘坐阵眼,忽开镜渊。此番不纳厄,而释厄——百日来所纳兵戈怨气,化作黑雾弥漫,阵中锁魂灯尽成碧色。术士见雾中现出己身往日所害之人,惊骇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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