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一切,他将布袋系好,悬在腰间,然后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其实手上、衣上早已是黑灰——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死寂的贡院辕门。背影挺直,消失在京华暮色苍茫的街道尽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比沈墨更早回到莲子巷。他推开自家柴扉时,巷子里出奇地安静,相邻的门窗后,似乎有许多双眼睛在窥看,却无人出来打招呼。那扒墙头的少年,也只是在门缝后闪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寂静,比嘲讽更刺人。
沈墨闩好门,走进冰冷昏暗的屋内。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书案前,将那个装着纸灰的布袋,轻轻放在桌面正中央。然后,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在案前坐下,面对着那一袋灰烬,如同过去十年每一个夜晚,面对摊开的书卷。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直至夜色完全吞没小屋,星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下点点寒辉。
次日,柴扉未开。
第三日,依旧紧闭。
巷里开始有低语,说沈家那后生怕是疯了,或者想不开了。有好心的老人去拍门,无人应答。从门缝看,里面寂静无声。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柴扉如同焊死。只有每日清晨,有人看见那烟囱会冒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炊烟,表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第七日,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天色阴沉,午后飘起了细碎的雪粒。莲子巷被一层薄薄的、了无生气的白覆盖。
“嘎吱——”
一声枯涩悠长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巷子连日的死寂。那扇紧闭了七日的柴扉,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墨站在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色直裰,头发梳理过,用布带束在脑后。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憔悴,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双眸深湛,如古井无波。七日闭门,仿佛只是寻常的一次短暂休憩。他抬眼,望了望细雪纷飞的天空,又看了看巷中积雪,神情淡漠,仿佛一切如常。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车马声、脚步声。一队人马,旋风般卷入了这狭窄僻静的莲子巷。前面是四个身穿新式号衣、挎着快枪的卫兵开道,中间是一辆西洋式样的黑色马车,漆色亮得晃人,拉车的马匹高大神骏,喷着白气。马车前后,还有数名穿着体面、像是随从或官吏模样的人,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如此阵仗,在这破落巷弄,不啻石破天惊。左右邻舍的门窗后,瞬间挤满了惊疑不定的面孔。
马车在沈墨家柴扉前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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