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環后山“无字碑林”。三百石碑皆空白,碑身布满孔窍,风过时呜咽如泣。
“此地原名‘言禁冢’。”公孙弘拂去碑上霜花,“秦皇焚书时,有儒生藏典籍于石碑,以蜂蜡封字。后世有异人悟出‘听碑’之术——风霜过窍,自成文章。”
素赤足立于碑林中央。酉时三刻,朔风骤起,卷着初霜灌入碑窍。初时杂响无序,渐成宫商。素侧耳细辨,风中竟有诵读声: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是《论语》。
“...道生一,一生二...”是《道德经》。
“...王曰:何以利吾国...”是《孟子》。
百碑齐鸣,千章并奏。霜刃割面,素闭目凝神,忽闻异声杂入——非圣贤语,乃金铁交击、战马悲嘶、百姓哀嚎。眼前幻象丛生:见焚书坑中竹简化火,见白马寺前经幡浴血,见文字狱里诗稿成灰...
“此乃‘文祸之气’。”公孙弘传音入密,“五千年来,凡文字遭劫,怨气皆附于典籍。风霜劫要考的,是于滔天文祸中,辨出圣贤本心。”
素七窍渗血,身形摇摇欲坠。百种声音在脑中厮杀:有儒生辩经,有道士诵咒,更有异端邪说如毒藤缠绕。正当心神将溃时,忽闻清越童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极温润,如春水解冻。素骤然开目,见最古旧的石碑上,霜花竟凝成八字:“无意风霜,正道路长”。
八字既现,万籁俱寂。碑林孔窍中涌出清泉,冲尽血污。素拜伏于地,向古碑三叩首。
无明劫无定时、无定所。霜降后第七日,素在藏书楼夜读《庄子》,忽觉油灯摇曳。抬头时,楼中万卷书同时无风自动,书页翻飞如白蝶。
书中墨字竟剥离纸面,悬浮空中,汇聚成黑色漩涡。漩涡深处传出父亲声音:“吾儿,可知文字本是牢笼?”
素惊起,见墨字重组,化成父亲容颜。然那张脸忽又变作公孙弘,再变作陈昀,最终化作素自己的面目,唯双目空洞如井。
“你读《禹贡》,可知九州百姓苦于贡赋?你诵《楚辞》,可闻屈子沉江时水波呜咽?你学兵法,可数得清纸上每字背后,葬送多少骸骨?”墨人质问,声如金磬。
四壁书架轰然倒塌,典籍化为墨海,将素吞没。他在文字淤泥中挣扎,见历代注疏如锁链缠身,训诂考据如石坠脚。最深处,竟见自己刺青手臂上,《禹贡》字迹正反向蠕动,如蛆虫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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