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写到天明。奏折里,他详细描述了墨影楼的结构、藏书、以及那场“书卷随暗河消散”的变故。
但在奏折最后,他加了一段话:
“陛下,臣今日见墨影楼,如见镜中大明。楼外七层,富丽堂皇,如我朝疆域之广;内中九重,幽深难测,如天下人心之深。沈楼主焚书时,问臣:‘尧舜之典,传乎?桀纣之恶,载乎?’臣不能答。然归来途中,忽有所悟——青史之所以为青史,不在记善者全善,恶者全恶,而在记真实之复杂、人性之曲折。墨影楼已空,然天下读书人之心未空。若陛下一统古今,成《永乐大典》,当容该容之言,载该载之事,方不愧‘永乐’二字,不负‘大典’之名。”
写罢,他看向窗外渐白的天色,又提笔添上一行小字:
“另,臣请旨重查建文旧案,不为翻案,只为存真。国史如镜,尘蒙可拭,裂则难圆。若今人不敢直视昨日,后人何以直面今朝?”
天亮时,奏折送入宫中。同日,墨影楼起大火,连烧三日不灭。世人皆叹,三朝藏书,尽付一炬。
只有少数人知道,起火当夜,秦淮河下三十条乌篷船满载书箱,顺着运河南下。每箱书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楼纹印记。
谦谦君子尚容有,碌碌宵徒趋履危。永乐五年秋,《永乐大典》修撰处。总纂解缙捧着一卷刚从民间征集来的医书,眉头紧皱。书中记载的许多药方,与太医院所藏迥异,却似乎更为精妙。
“此卷从何而来?”他问下属。
“回大人,是一名游方郎中送来,说是家传古本。”
解缙翻到末页,见角落有个浅浅的印记,似楼非楼,似字非字。他沉思片刻,提笔在此卷目录上朱批:“可采。”
窗外,朱瞻壑走过,听见里面讨论,驻足片刻,微微一笑。他已升任《永乐大典》副总裁,每日埋首书山,却常想起墨影楼中那一夜。有时深夜校稿,他会忽然停笔,在纸边空白处,以极小的字写一遍那首诗:
一夜风雨一夜秋。
百年争斗百年休。
是非缠,
莫由头。
但愿明朝有自由。
每写一次,他就觉得肩上轻了一分——那些朱姓的枷锁、皇室的秘密、历史的负担,在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渐渐化作了另一种责任:不是隐藏,而是整理;不是涂抹,而是呈现。
又是十年。永乐十五年,朱瞻壑外放江西。赴任前一夜,他独自来到秦淮河边墨影楼旧址。楼已不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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