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遍。”
崔衍将字条按在桌上,指节泛白。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像冰层下的剡溪,暗流汹涌,却冲不破那层坚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踏雪而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仿佛走了很远的路,仿佛已经走了很多年。然后,叩门声响起。
三下。不疾不徐。每声间隔如出一瞬。
崔衍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他忽然明白了:门外不是卫玠。卫玠已经走了。门外的人,是又一个风雪夜投宿的客商,或者迷途的樵夫,或者任何一个今夜恰巧经过此地的凡人。
而他将像过去四百七十三次一样,开门,温酒,上菜,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说出那两句话——
“为不学乘桴浮海鴟夷子;生扭做踏雪寻梅孟浩然。”
说完就忘。忘了再说。生生世世,无休无止。
他终于明白了卫玠最后那个表情。那不是怜悯,不是嘲讽,不是悲凉。那是如释重负——因为这一世,终于轮到别人了。
尾声
建安十七年冬,会稽郡大雪。
有客自北来,衣衫敝旧,双目如星。投宿城南酒肆,肆主陈翁年逾六旬,掌勺如飞。
是夜客食鱼脍,见碟中薄片拼作孤舟蓑翁之景,举箸而止,欲言又止。后厨隐隐传来低吟之声,细若游丝,字字分明:
“为不学乘桴浮海鴟夷子;生扭做踏雪寻梅孟浩然。”
客闻之色变,起座四顾,四野惟雪。
后厨空无一人。灶冷,瓮空,桌上横着一根钓竿,色作深檀,上刻“浮海”二字。
客执竿立雪中,一夜白头。
翌日,郡人见酒肆易主,新主人年约三旬,面如冠玉,而两鬓如霜。人不解其故,惟见其每日垂纶剡溪,风雪不辍,口中反复念着两句诗,念着念着便泪流满面,却始终不肯说出那诗句是什么。
有好事者偷偷去听,只听得尾音:
“……不学……生扭做……”
雪落无声,天地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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