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收尽,银汉初转。余独坐寒斋,闻窗外有扣玉之声,推户视之,见一鹤衔素笺来投。笺上字迹娟秀,非人间墨色,其辞曰:“半遮云镜初升月,对影瑶塘没雪鸿。十里锦鳞银世界,三更风露玉壶中。惊眸东圃邀金兔,顾盼西边映霁红。百尺素辉盈掬冷,千层晶透水晶宫。君若能解此中意,可于望夕至孤山镜潭,当有奇遇。”笺尾不署姓名,唯押一“镜”字朱印,其色如新啼之血。
余反复吟咏,觉诗中意象清绝,非尘世所有。又怪其言“镜潭”——此潭在孤山之阴,素以险怪闻,游者或迷途不返。然余素有山水癖,又好猎奇,竟不以为惧,反欣然治装。
既至孤山,日已西沉。攀藤附葛,行数里许,忽见林木蓊郁间,隐隐有白光透出。排闼而入,则一潭湛然,周可数亩,澄澈见底,而寒气砭骨。时值望日,月轮初涌,如新磨之铜镜半出云匣,正是“半遮云镜初升月”之景。
方凝神间,闻身后有步履声。回顾则一女子,缟衣如雪,云鬓风鬟,手持碧玉壶,向潭而拜。拜已,以壶中物洒之,潭水忽沸腾作声,有巨鳞跃出,长可丈余,遍体银光,照夜如昼。鳞过处,潭面凝结成冰,俄顷冰裂,有白鹤数十飞鸣而出。女郎跨其一,回首向余曰:“君既解诗而来,可敢共赴瑶塘?”
余少年气盛,兼为奇幻所眩,竟跃登鹤背。鹤引吭长鸣,振翅冲霄。俯视下方,但见银涛滚滚,不辨东西。须臾至一处,琼楼玉宇,皆水晶筑成,光射人目。女郎导余入,其中别有洞天:奇花瑶草,馥郁扑鼻;珍禽异兽,见人不避。堂上设筵,肴馔非人间味,女郎自引一卮,奉余曰:“此玉壶中物,酝酿三百年矣。”余饮之,如醍醐灌顶,毛骨皆清。
女郎自言为镜潭龙女,字素辉,司此水晶之宫。其言曰:“三百年前,妾游戏人间,遇一寒士,名唤柳生。彼时妾化作凡女,与生结缡三载。后以事泄,天帝震怒,谪妾永锢水府。生亦以相思死,转轮数世。今君即柳生后身也,能诵前生诗句,故邀君至此,以续未了之缘。”言次,出锦囊示余,中藏罗巾一方,上有血书数行,半已湮灭。惟“十里锦鳞银世界,三更风露玉壶中”二句,赫然在目,墨迹犹新。
余闻而骇然,细审女郎眉目,果如旧识。恍恍然如堕宿梦,不自觉泪下沾襟。女郎亦泣,然强收泪曰:“离合有数,悲欢无端。今夕止可叙阔,明当送君归矣。”
因携手遍游宫苑。至东圃,见玉兔捣药,其色纯金;西苑则绛霞满天,映水晶壁,幻为霁红之色,所谓“惊眸东圃邀金兔,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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