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分水闸,见月光下有一人临水而立,竟是那夜献图的少年书吏。少年捧酒拜曰:
“家父沉冤得雪,母亲命我必谢相爷。此酒名‘清白酿’,是家乡新谷所蒸——自漕运通,粮价跌三成,故乡方有余粮酿酒。”
玄策饮尽,酒洒入渠:“敬此间明月,敬水中忠魂。”
少年忽道:“晚生有一惑——相爷何以知赤乌祥瑞必现?”
老相国默然良久,自袖中取出一面铜镜。月光映照,镜背竟有细孔排列如星图。
“此乃西域贡品‘聚光镜’。那夜老夫令独孤将军遣死士携十二面此镜,伏于邗沟周围山巅。亥时三刻,以镜反射工地篝火,十二光柱聚于夜空…”
少年愕然,旋即拜服于地——所谓天兆,竟是人力谋略。
“去吧。”玄策扶起少年,“明年开春,老夫要奏设‘河政学堂’,你来做第一任典簿。记住,智仁勇不在经文,在让百姓碗里有饭,盘中有肴,心中有盼。”
尾声
永徽五年冬,玄策请辞。离京那日,汴河两岸自发聚集百姓数万,有人掷香囊,有人挂红绸。船过新渠水门时,岸上忽有百名老河工同唱夯歌:
“嘿——呦——!
石磙那个转咧,天地那个宽!
清官那个过咧,万年那个安!”
歌声中,独孤宏单骑追至渡口,掷来一坛“清白酿”。将军于马上抱拳,竟无语凝噎。
玄策立于船尾,见两岸新渠如白练,更远处,有更多河工在开凿新道。他忽想起少年时读《庄子》:“道在瓦砾,在屎溺。”今方悟得,道在每一寸被汗水浸透的堤坝,在每一个黎明即起的晨号里。
船入雾中,老人自怀中取出那对“守白”玉珏,轻轻放入河中。
“还于天地,还于黎民。”
此时,朝阳破雾,赤色霞光染红整条漕渠,宛如巨鸟展翼。沿途州县皆见红光映天,后世《梁书》因记:
“永徽五年腊月,赤乌复现,绵延三百里,三日方散。是岁,天下粮仓皆满,路无饥殍。史称‘赤乌之治’。”
而那夜在运河畔,少年书吏梦见白发老翁踏波而行,所过处冰棱尽融,春草萌生。醒来时,枕边竟有玉珏一双,温润生光。
晨光中,他铺开图纸,开始计算下一条水道的坡度。窗外,新一轮太阳正照在滔滔河水之上,那水流经新修的闸口,打了个旋儿,便从容不迫地,向着更远的田地、更远的百姓家、更远的未来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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