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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摇摇晃晃,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年轻人,驶向中法中学,驶向似乎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汹涌的日常。
而林怀安知道,有些风景,一旦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记忆与注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天坛那庄严肃穆的蓝瓦金顶,从此在他心中,将永远与一片无法言说的、深重的黑暗和血腥的记忆阴影,纠缠在一起。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燕子依旧,堂前已非。而更可怖的是,或许不久之后,连这“寻常百姓家”的平静,也将被彻底撕碎,露出其下血淋淋的、被恶魔践踏的疮痍。
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连续几日秋高气爽,昨日游览天坛的沉郁与惊悸,似乎也在这澄澈的秋阳下被冲淡了些许。
只是那深蓝色的祈年殿剪影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色碎片,仍在林怀安心底某个角落,投下难以消散的阴影。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拉回到课堂,拉回到那些具体而微的、可以把握的知识与技能上。
或许,唯有专注于“可知”、“可解”之物,才能暂时抵御对“未知”、“可怖”未来的恐惧。
下午是每周的选修课时间。
林怀安这学期选的是“简易测绘”,一则觉得或许实用,二则多少也与数学相关,希冀能借此补强自己最薄弱的环节。
授课的是一位姓胡的教员,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干瘦,皮肤黝黑,脸上总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与学校里多数文质彬彬的教员气质迥异。
据说他早年曾在铁路勘测队待过,是真正的“实干派”,讲课不尚空谈,最重动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胡教员操着一口略带外省口音的官话,开门见山,“咱们这‘简易测绘’,光在教室里画图、演算不成,得拉出去,真刀真枪地练!
今儿个天儿好,正好,带你们去瞧瞧真家伙,练练手!”
学生们一阵低低的骚动,既感新鲜,又有些跃跃欲试。
能出校门上课,总是令人期待的,哪怕只是去不远处的城墙根。
胡教员所说的“真家伙”,是几套看起来颇为粗笨、却保养得相当仔细的木制仪器——简易经纬仪、平板仪、标杆和皮尺。
他仔细讲解了这些仪器的基本构造和使用方法,尤其是那架最主要的、带有望远镜和水平度盘、垂直度盘的简易经纬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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