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突然明白了。
搞不定的事,迟早会来。而且它来的时候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不会因为你只是个在城中村开小餐馆的底层玄厨就放你一马。它会直接踹开你的门,把你按在地上,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往前迈一步,还是转身跑?
巴刀鱼抬起头,看了一眼酸菜汤,又看了一眼娃娃鱼。两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们在等他做决定。
“今晚的三桌预定,正常做。”巴刀鱼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不过不能用这些食材。酸菜汤,你去隔壁街区的菜市场重新采购,挑最新鲜的买,买回来之后我用玄力一件一件过,确保没问题。小鱼,你跟我走。”
“去哪儿?”娃娃鱼眨眨眼睛。
“去老周的家。”巴刀鱼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面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酸菜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和巴刀鱼搭档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了。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怎么挤兑都不生气,可真到了该扛事的时候,他的脊梁骨比谁都硬。
“小心点。”酸菜汤只说了三个字。
巴刀鱼点了点头,拉开门走出了后厨。娃娃鱼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中村的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照得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明一块暗一块。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和麻将馆里哗啦啦的洗牌声,空气里混杂着炒菜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腥臭味。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乱糟糟的,吵吵嚷嚷的,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但今天,这股烟火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巴刀鱼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娃娃鱼跟在后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刀鱼哥,那个白手的人……”
“怎么了?”
“他的心里没有黑毛。”娃娃鱼说,“黑的不是毛,是一整个黑洞。很深很深,我探不到底。”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个随身携带的调料包——那里面装着他最趁手的几味玄力调料,是黄片姜传给他的保命家伙。
今夜的老周家,恐怕不会太平。
而在他们身后的巷子深处,一盏路灯忽闪了两下,无声无息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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