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给巴刀鱼准备的时间。
第一波记忆涌上来的时候,巴刀鱼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当成了炒锅,一大勺滚烫的热油泼了进去。无数画面同时炸开——酸菜汤的脸、娃娃鱼的笑、小餐馆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灶台上那口用了三年的铁锅——所有的画面都裹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细节,但情绪是清晰的,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胸口。
他想起了酸菜汤把一碗面摔在他面前的样子。
想起了娃娃鱼第一次走进餐馆时,门铃叮铃铃响的那声脆响。
想起了自己站在灶台前,汗水滴进锅里,滋的一声化作白烟。
这些记忆都还在,但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的老照片,到处都是划痕。他想不起酸菜汤的脸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的眼睛很亮,生气的时候会眯起来,像一只准备挠人的猫。他想不起娃娃鱼的声音是什么调子,只记得她说话很轻,每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才说出口。
“别急。”黄片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记忆回来的时候会疼,疼了说明药力到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砂锅里蜷缩成一团的巴刀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低声哼起了一首曲调古怪的歌谣。
那首歌的旋律很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巴刀鱼听不太懂歌词,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灶王爷”、“三炷香”、“上上吉”——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火星子,溅进他的脑海,点燃一片又一片沉睡的记忆。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外婆家的厨房,泥砌的灶台,铁打的锅,灶膛里烧的是玉米秆,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外婆站在灶台前,用一把竹铲翻着锅里的菜,锅气混着柴烟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在黄昏的天空里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线。
外婆说:灶台是家的魂,锅里的火不能灭。火烧着,人气就聚着,火灭了,人就散了。
他那时候还小,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外婆做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一道普通的炒青菜,外婆能炒出肉的味道来,邻居家的孩子端着饭碗蹲在门口,闻着味儿就能多吃两碗饭。
后来外婆走了。走的那天,灶台里的火烧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自己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那种味道的菜。
“找到了。”
黄片姜忽然睁开眼睛,木勺在砂锅里搅了三圈,动作很慢,像是在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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