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两进的宅子,眼圈“唰”地就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嚎两嗓子,最后却只是重重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有个手上全是刀疤的千总,听到自己那个才六岁的儿子被列入了工学预备名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在西北被顾青罚过三十军棍没吭一声,此刻却死死咬着牙,眼泪啪嗒砸在手背的刀疤上。
院子里的闷响声响成了一片——那是边军汉子们把头磕在地砖上的声音。
不知是谁先扯着嘶哑的破锣嗓子吼了一声,紧接着,满院子刀口舔血的汉子齐刷刷地红着眼眶,冲着皇宫方向大吼:
“吾皇万岁!谢主隆恩!”
这吼声粗犷、杂乱,却震得廊下的风灯都直晃荡。
顾老夫人抹了把眼泪,索性挣开丫鬟的手,对着皇宫的方向,结结实实地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菩萨保佑,皇上仁德啊……这群苦孩子,总算是有个家了。”
顾青的目光从老兵们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本明黄色的册子上。
他翻得很慢,指腹一点点划过上面那些用朱笔写下的名字、宅院、和学籍。
等翻到最后一页,他“啪”地一声把册子合上。
“陛下这一手,比做媒深得多啊。”
顾青用册子敲了敲掌心,嘴角挑起一个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那群还在抹眼泪、还没从狂喜中缓过神来的老弟兄。
“这是在给刀柄缠金线。”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缠住了,握着才不硌手,这帮兔崽子,算是彻底被拴在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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