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落下,西线的剑修,齐齐对着城头最高处,声浪震彻云霄:
“遵老大剑仙令!”
欢呼声渐渐落了下去,城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里。
阿要立在城头,指尖摩挲着挚秀的蛇胆石剑穗。
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往他鼻腔里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了这座守了浩然天下万年的雄关之上。
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这座长城的惨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段城头。
脚下的青石板,被血泡得发涨。
砖缝里嵌着碎骨、断剑的残片、还有一些没了主人的剑穗。
地面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底沾着的、粘稠的、半干的血。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插在城砖里的断剑。
有的剑柄上刻着名字,有的早已被血磨得看不清字迹,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风里,像一座座无名的碑。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提着木桶,一具一具地收殓着地上的尸体。
她们的脸上没有哭嚎,只有麻木的平静。
手指拂过死者阖不上的眼睛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剑,蹲在一具年轻剑修的尸体旁。
小手一遍遍地擦着剑上的血,嘴里小声地念着“爹”。
眼泪砸在剑鞘上,却不敢哭出声——
城头的孩子都知道,哭了,会扰了爹的去路。
不远处,王老剑修的几个徒弟,正把老剑修的断剑,小心翼翼地嵌进城头的石缝里。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沉的哀伤,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因为他们知道,师父死了,他们就要补上师父守的那个位置。
还有几个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年轻剑修,靠在城墙上。
手里攥着同伴的木牌,默默地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面饼。
嚼着嚼着,眼泪就混着饼渣咽了下去,却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剑。
阿要忽然懂了。
他之前以为,这座长城的底色,是剑修的悍不畏死。
是斩妖的酣畅淋漓,是剑修挥剑的惊天动地。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这座长城,真正的底色,是刻在骨血里的、化不开的悲凉。
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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