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奔到那昏死的驿卒跟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双冻僵的铁手里将木匣子和一封缠着火漆红绳的加急奏折掰了出来。
李公公甚至不敢拿袖子去擦上头的泥血,双手捧着东西,一路小跑冲回御阶之上,高举过顶:
“陛下!折子!”
天盛帝一把抓过那封加急奏折,李公公则抱紧木匣躬身候在一旁。
外封是镇北关主帅铁兰山的亲笔题奏。
殿下百官全都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御案后的天子。
天盛帝扯开火漆,视线飞快刮过纸面上的墨字。
才看了头几行,天盛帝搭在纸页边缘的大手便猛地一抖!
奇袭白音草场……斩左谷蠡王……
黑水河设伏……三万金帐精骑,灰飞烟灭!
真反了!
那个乞颜部真的反了!
不仅反了,还真跟老三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天盛帝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迫不及待地翻开夹在后头的那页羊皮表文。
那是乞颜部首领阿木尔托镇北关转呈天子的亲笔。
表文上整整齐齐列出的治下章程——
“仰望大乾废氏族行编户齐民”“请大儒建学塾、脱胡服改汉姓”!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付塞外胡人,无非是战、守、和、抚四字。
打赢了,胡人往漠北一跑,过个十年八年草场恢复,又是一群恶狼。
打输了,那就得割地赔款。
可这表文上的章程一旦铺开,不出二十年,阴山脚下哪还有什么弯弓射雕的胡虏?
那全都是知汉礼、写汉字、被中原教化彻底驯服的顺民!
虽说定会时境过迁,但好歹当下可用啊!
更让天盛帝心惊肉跳的是,一个在马背上抡弯刀长大的草原汉子,哪怕再怎么天纵奇才,脑子里也绝不可能凭空长出“编户齐民”这种老辣到骨子里的中原帝王权术!
他背后有人!
会是谁?!
高台之上,天盛帝握着那两页纸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纸张在安静的大殿里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息,两息,三息……
大殿内静得只剩下殿外呼啸的风雪声。
跪在地上的萧景行心里头直打鼓,看着父皇那副筛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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