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慰使……”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官职,声音里满是讥诮,“好一个‘宣慰’!张骞啊张骞,你还真敢去。”
他将密报随手丢在案上,羊皮纸与硬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墨汁与熏香混合的浓重气味,还有一种属于权力暗室特有的、微妙的压抑感。
“关东如今是什么光景?”杜少卿转过身,看向垂手立在阴影中的心腹管家,“饥民遍地,怨气冲天,几个郡的粮仓都快见底了,地方豪强趁机囤积居奇,官府焦头烂额。那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管家低声应道:“少爷明鉴。听说东郡、陈留那边,已有小股流民聚集,虽未成气候,但人心浮动。”
“正好。”杜少卿走到窗边,手指挑起帷幔一角,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眼中闪烁的阴冷光芒,“张骞此去,若是安抚得力,平息了民怨,甚至真让他查出些‘商贾有功’的实证,回来在陛下面前一番鼓吹,他那套邪说,岂不是更要甚嚣尘上?”
他放下帷幔,室内重归昏暗。
“所以,他不能成功。”杜少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关东那个烂摊子,神仙去了也难收拾。更何况,他张骞一个靠着出使西域侥幸封侯的边鄙之人,懂什么安抚民心、处理地方政务?若他行事稍有不慎,激化矛盾,或是与那些被谣言煽动、视商贾如仇寇的愚民发生冲突……嘿嘿,那便是天赐良机!”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铺开数卷素帛,提起笔。
“父亲在朝中,需维持御史大夫的体面,有些事不便直接出手。”杜少卿一边研墨,一边冷笑,“但我这做儿子的,替父亲分忧,替朝廷‘留意’这位宣慰使的动向,总是应该的。”
墨汁在砚台中化开,散发出浓郁的松烟气息。杜少卿运笔如飞,字迹凌厉中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急躁。
“东郡太守李崇,当年是靠我杜家举荐才得补实缺;陈留郡的田氏,与我杜家有姻亲之谊,在地方上树大根深;还有济阴那几个靠着盐铁之利起家的豪强,平日没少孝敬父亲……”他一边写,一边低声自语,仿佛在梳理一张无形的网,“给他们提个醒,这位博望侯,可是带着‘考察市易’的旨意去的。他若真查起来,地方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还能瞒得住?”
他写完一封信,吹干墨迹,装入特制的细竹筒,用火漆封好,盖上私印。接着,又铺开第二卷素帛。
“光提醒还不够。”杜少卿眼中闪过算计,“得让他们‘帮’张骞一把。他不是要安抚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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