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三十六年的时光,落在这片2130年的海面上,落在漂亮国士兵的耳朵里,落在我的耳朵里。黑火药的硝烟味顺着海风飘过来,呛鼻的、刺眼的、带着一种古老的、粗糙的、像是被时间酿过了一百多年的苦味。
船上的灯光。不是LED的冷白光,不是探照灯的刺眼强光,而是那种几百年前的、用煤炭和蒸汽驱动的发电机供电的、昏黄的、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灯光。那些灯光在致远号的舰桥上闪烁,在定远号的炮塔上晃动,在经远号的桅杆上摇摆。它们在探照灯的白光和炮火的橙红色火光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黯淡,像是随时都会被熄灭的、最后的、不肯熄灭的火种。
舰队离我们越来越近。
致远号的舰艏劈开海浪,朝我们驶来。它的船体上布满了弹孔,甲板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片,舰桥的玻璃碎了大半,只剩下木质的框架。但它还在前进,它的速度没有减,它的方向没有变。
灯光打在我们脸上。
致远号舰艏的那盏探照灯——那种老式的、用碳弧灯芯的、需要人工转动手柄来调整方向的探照灯——它的光柱从舰艏打出来,在漆黑的海面上扫过,然后停在了我们身上。那光是昏黄的,温暖的,不像漂亮国探照灯那样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柔和的、像黄昏时最后一抹阳光的颜色。那光照在我脸上,照在赵远航脸上,照在我们被网缠住的、泡在海水里的、浑身湿透的、嘴唇发紫的身体上。
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海水冰冷刺骨。我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脚趾也麻木了,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但那道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觉得暖。不是身体上的暖——那道光没有温度,它的热量在穿过一百多米的海风和水雾之后已经所剩无几。那是另一种暖,是从皮肤渗进去的、从毛孔钻进去的、顺着血管一路流淌到心脏的、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家门口那盏灯时的暖。
沈敬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舰队。
他浮在水面上,网缠着他的手脚,但他的头高高地昂起来,朝着致远号的方向。他的脸上的表情——文字已经无法描述。那种又惊又喜,又害怕,又想哭又想笑的那种。惊的是这支不应该存在的舰队出现在这里,喜的是这支舰队是来救他的——不,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救龙国人的,而他,在被漂亮国抛弃、被全世界遗忘的这个夜晚,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在被网缠住的、动弹不得的、等待着被俘虏或死亡的这一刻,被这支舰队算作了“龙国人”。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