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大厅里回响了三声,然后永远地沉默了。
该扔的东西都扔到了大海里面。那些在改造时加装的、为了让游客更舒适、更安全、更方便的——柔软的座椅、防滑的地毯、自动感应的灯光、语音导览耳机、纪念品商店的货架、咖啡机的纸杯、儿童互动区的触摸屏——被一箱一箱地、一捆一捆地、一把一把地,从致远号的甲板上、从“龙鲸”号的舱门里,扔进了天津港的海水里。它们在水中漂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那些彩色的、柔软的、现代的东西,在灰蒙蒙的、咸涩的、冰冷的海水中,像一群被放逐的、不会游泳的、五颜六色的鱼,挣扎着,翻腾着,最后消失在深蓝色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深处。
地平线上,高塔内,漂亮国的美军喝着咖啡。
落日计划平台的控制室里,穿着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军装的军官们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天幕的能量读数、钻探塔的结构应力、地壳震动频率、地核能量汲取进度。有人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东边的海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十一月的阳光是金色的,温暖的,铺在海面上像一层碎金。他的咖啡是现磨的,哥伦比亚的豆子,加了两块糖,一勺奶。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身准备回到操作台前。
然后他看到了地平线上那两个移动的黑点。
他以为是龙国的渔船,以为是海市蜃楼,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被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不是渔船,不是海市蜃楼,不是眼花。是船。两艘船。一艘是黑色的,流线型的,没有桅杆没有烟囱没有火炮,像一头浮在水面上的、沉睡了几十年终于醒了的巨鲸。一艘是黑色的,冒着黑烟的,挂着龙旗的,舰艏有撞角,舰舷有炮门,像一头从海底冒出来的、一百三十六年前就应该已经沉入了黄海深处的幽灵。
两个龙国的博物馆,动了。
“龙鲸”号在前,致远号在后。
“龙鲸”号的艇身划开海面,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头在深海中巡航了几十年、熟悉每一道洋流、每一处暗礁、每一条航路的鲸鱼。它的指挥台围壳上那面龙国海军的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比天幕的彩虹色更红,比落日计划塔尖的航空警示灯更红,比一百三十六年前“龙鲸”号穿越传送门时那道白光中唯一没有褪色的颜色更红。
致远号在后,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拖出一道一道的、灰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尾巴。它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速度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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