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上,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上,从2130年天津港东边的太平洋海面上,从“龙鲸”号指挥舱的电台扬声器里,一声,一声,又一声。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被硝烟熏的,被海风吹的,被一百三十六年的沉默压的。但那个“开火”——那个从胸腔最深处、从横膈膜的极限、从肺泡的最后一丝空隙里,被挤压出来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开火”——一百多年了,这坚定有力的开火声,从来未变。
未来的战场上,一艘退役的潜艇和一艘一百年前的古董,在未来的海上,和落日计划在厮杀。没有天幕,没有电磁炮,没有量子雷达,没有精确制导导弹。只有一艘黑色的、流线型的、机械控制的、用旋钮和阀门和拉杆和手柄驱动的核潜艇,在水下,用鱼雷和导弹,瞄准着落日计划平台的基座。只有一艘黑色的、冒着黑烟的、挂着龙旗的、用蒸汽机和螺旋桨驱动的铁甲舰,在水面,用主炮和副炮和速射炮,轰击着落日计划平台的塔身。2130年的武器,1894年的武器,在2130年的战场上,在漂亮国落日计划的天幕下面,在太平洋的海水和十一月的海风中,在一百三十六年前和一百三十六年后的时间线交汇的那个点上,并肩作战。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脱缰的巨龙,奔腾咆哮。不是“龙鲸”号,不是致远号,不是邓世昌,不是陈海生,不是赵远航,不是任何一艘船、任何一个人。是那面旗。那面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被海水浸湿了又被海风吹干了的、褪了色的、千疮百孔的、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深处一路飘到2130年的太平洋海面上的龙旗。它在致远号的桅杆上,在“龙鲸”号的指挥台围壳上,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裂开了口子的、钢筋扭曲的、断裂的码头旁边,在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前面,在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出不去了的人的目光中,在十一月的海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从沉睡中被唤醒的、从一百三十六年的沉默中冲出来的、浑身是伤的、但依然年轻的、依然滚烫的、依然不肯低头的巨龙。
然后天幕没了。
不是慢慢地暗下去,不是一片一片地坍塌,不是从边缘开始卷曲着收缩。是——闪了一下。天幕的能量柱,那根从落日计划平台顶端发出来的、刺破了天空的、把整片海域罩在里面的、半透明的、彩虹色的能量柱——它在潜望镜的视野里,在致远号的龙旗上方,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仰望着的、看不清表情的、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的头顶上——闪了一下。像一盏灯在电压不稳时的闪烁,像一个灯泡在寿命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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