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孙孝义抬手抹了一把,掌心蹭下一层黑灰。金光还在头顶罩着,暖烘烘的,像晒着初春的日头,可脚下的地却是焦的,踩下去一股子烧糊的味儿,混着尸油和草木灰,呛得人喉咙发干。
他没回头,只把右手往后一摆。
赵守一立刻会意,雷符在掌心“啪”地一声炸开蓝光,整个人往前踏了半步,手臂一抡,一道雷弧“轰”地劈进前方塌了半边的箭楼。砖石乱飞,尘土扬起老高,里头没人应声,也没动静。
“清了。”赵守一喘了口粗气,雷法耗得狠,说话都带着点虚。
林清轩站在他侧后,剑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眼睛扫着北坡那片残破的营帐。昨夜火势最猛的地方就在那儿,现在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支着破布,风一吹呼啦啦响,像吊死鬼晃荡的腿。
她鼻翼动了动,忽然皱眉:“有味儿。”
吴守朴耳朵一竖,蹲下身,手指按地:“三处不对劲。西边机括上弦,听得见铁簧绷紧的声;北面……有人在哼曲儿,调子歪的,听着不像活人嗓子。”
钱守静已经弯腰在翻一堆灰烬,从里头扒拉出半截断旗,旗面焦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个“骨”字残影。他指尖蹭了蹭旗角沾的灰,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一沉:“是白骨真人的部旗。尸兵虽散,残咒没消干净,地上还有阴气渗着。”
周守拙靠在块烧裂的石墩上,嘴唇发白,刚才玉印金光下来时他跟着松了口气,可这会儿又强撑着睁眼,咬破指尖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小符,指尖刚落,符纸似的光一闪,他闭眼感应片刻,低声道:“东隘、西道、南翼、北坡……都有人影晃,不是巡逻,是蹲着守的。像钉子,卡在路口。”
孙孝义盯着前方三岔口——左边通东隘,山石夹道;右边是西道,横着几道塌了的木栅;正中一条主路,直插中谷,路上堆着巨石,明显是人为堵死的。
他眯了眼。
前半夜他们连破三寨,几乎没遇像样抵抗。鬼幡倒了,毒炉炸了,粮草烧成一片白地,连马厩都塌了半边,十几匹战马饿得啃墙皮,被赵守一顺手雷了两匹当补给。那时他还以为恶人谷真垮了,可眼下这架势,哪是溃不成军?分明是被人拎着脖子掐住命门,一口气没咽下去,反倒缩起身子,露出牙来咬人。
“他们想拖住我们。”孙孝义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六个人都听见了。
赵守一咧嘴,笑得有点狠:“拖?我一雷轰过去,看谁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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