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承认他学问做的不错,但是有学问和能教人学问,能是是一回事吗?”
他旁边一个穿茶褐色长衫的先生接话:“要是随便一个人考上了状元,写本书就能教人考科举,那还要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做什么?人家花几十两银子来我们这儿读书,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我们几十年的功夫。他一本薄薄的书,就想把这几十年的功夫全说透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隐约不满。
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先生这时候才慢慢说了一句:“我倒是听说,那本书里还放了他自己写的策论原卷,还有他自己拟的模拟题。要是真的,那倒是有些意思。”
旁边的人立刻摆手:“有意思是有点意思,但有用没用是另一回事。他那策论写得再好,那是他的路子。他照着那条路走通了,别人照着走也能通?科举考试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几个人又议论了一阵,有人放下茶碗总结了一句:“我看呐,他这书也就是卖个热闹。凑热闹的人多,买回去的人多,但真正能靠它考上功名的,怕是没几个。
等他们发现这本书没什么用,最后还得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地求学。到那时候,咱们这儿的学生怕是比现在还多。”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一个穿深青色直裰的先生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就让他闹腾几天吧,反正热闹一过,该回来的人还是会回来。”
茶楼窗外的街面上传来一阵隐约的喧闹声,像是有人在喊什么,但没有人在意,那些先生们又把话题转到了别的方面去了。
新华书肆门口那条街已经不像一条街了。
排队的人从书肆门口一路蜿蜒着往街口的方向延伸,拐了个弯又往另一条巷子里续了一截。
周弘毅站在队伍中段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个水壶。
他从头一天傍晚就来排队了,排了一夜,这会儿腿已经有些发酸了,但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往后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前面是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后面是一个抱着书箱的年轻人,再后面还有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妇人,不知道是替自家孩子买的还是替自家男人买的。
周弘毅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青石板,想起了那天在酒馆里的事。
那个穿着旧灰布衫的年轻人替他解围,跟李崇文争了半天,最后被人喊了一声“林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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