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深仇与求生执念,层层叠叠碾压过空旷的成昌旷野,震得低空流云凝滞、四野草木震颤,连烈烈长风都似被这股浩然怒势硬生生截断。赤眉将士的呐喊整齐悲壮、刚烈决绝,无半分贼寇的猥琐暴戾,只有绝地反杀、为民除暴的凛然正气,声声撞入官军士卒耳中,如惊雷贯脑、重锤砸心,瞬间击碎了他们仅剩的战意与底气。
官军猝不及防,全然陷入无边慌乱。
烈日之下,原本还算规整的官军大阵,只在刹那之间便出现连片的裂痕。长途奔袭带来的疲惫早已浸透每一具士卒的躯体,饥肠辘辘、口唇干裂、腿脚酸软,连日强行军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气力。他们本就军心涣散、厌战至极,骤然听闻四面惊天动地的杀声,望见漫山遍野涌出的赤眉义士,无数人手中的刀矛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心神崩乱。
前阵士卒下意识驻足后退,后阵兵马不明所以、慌忙拥挤,中军骑兵战马受惊扬蹄、长嘶悲鸣,铁蹄乱踏,反倒冲乱了自家步兵阵型。一时间,官军阵中人声嘈杂、兵戈相撞、战马惊鸣、士卒推搡,自乱阵脚、溃势初显。
王匡立于中军高车之上,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骄狂笑意,瞬间僵死、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骇然。
他死死瞪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赤眉大军,视野所及,尽是赤红眉色、遍野旌旗、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根本不是他口中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数十万义师肃然列阵、进退有度、杀伐井然,铁血杀气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压得人呼吸滞涩、心口发闷。
“不可能!绝无可能!”
王匡失声低吼,指尖死死攥紧车辕,指节发白、手臂颤抖,方才目中无人的狂妄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慌乱,“一群流民草寇,怎会有如此军容、如此阵势?!”
他一生弄权谄媚、空谈军功、从未亲历真正的血战,从未见过这般置之死地而后生、万众一心的铁血军士。在他的认知里,贼寇理应散乱无章、畏兵避战、一冲即溃,可眼前的赤眉军,军纪森严、战意凛冽、众志成城,远比他麾下养尊处优的天朝精锐更配称为铁军。
身旁亲兵见状,个个面色惨白、身躯发抖,原本对主帅的盲从与敬畏,尽数被绝境的恐慌吞噬。
一侧的廉丹,此刻神色平静得近乎苍凉。
他立于阵前玄铁战马之上,手握长戈,目光扫过四面合围的漫天敌兵,扫过自家混乱溃散的军阵,扫过一张张惶恐麻木、面黄肌瘦的士卒面孔,心中无半分意外,只剩彻骨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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