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了多少年?
从她开始做家庭教师的那一天起?
从她决定不结婚、不依附任何人的那一天起?
还是从更早、更早,早到玛丽无法想象的时候起?
一个人,要承受多少次这样无端的恶意,要面对多少回这样肮脏的揣测,要熬过多少个无人理解的夜晚,才能练出那样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才能在听见最不堪的流言时,依旧平静地替别人说完那句话,依旧轻轻一笑,说——
那些话伤不到我。
玛丽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时代,比她曾经想象的更深、更暗、更冷。
那些漂亮的裙子,精致的花边,热闹的舞会,绅士淑女们温文尔雅的交谈,那些阳光下看起来美好又体面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糖衣。
糖衣底下,是苦涩的、坚硬的、冰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
是对一个独立女性的无端恶意,是对一个干净灵魂的肮脏揣测,是大多数人用来掩饰自己狭隘与无知的、最廉价的流言蜚语。
威尔逊小姐每天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裙子,安安静静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走进书房,站在窗前讲课。她的背总是挺得笔直,她的声音总是平平淡淡,她的脸上永远没有多余的表情。
所有人都觉得她冷淡,严肃,难以接近。
可今天,玛丽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层“没有表情”底下,藏着的东西。
看见了那份平静之下的坚韧,那份淡漠之下的温柔,那份被无数恶意打磨过后,依旧没有被弄脏、没有被打败的灵魂。
那个笑容。
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复杂得让人想哭,又哭不出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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