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纸上,继续写。
弗朗西丝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尺——黄铜的,可以折叠,是裁缝用来量衣料的那种。她蹲下来,轻轻托起死者的下巴,把那把小尺凑到那层薄薄的青茬旁边。
她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想。
尺子是什么样的?她见过母亲的裁缝尺,黄铜的,一节一节可以折起来,收起来只有手掌长,拉开有一尺多。弗朗西丝应该也有这样一把尺。她住在阁楼里,穷得很,但有些东西,她一定会备着。
她继续写:
她量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毫米。不到。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死者的继子,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墨干了。
她停下来,又把笔伸进墨水瓶里蘸了蘸。这一次蘸得少了些,笔尖在瓶口轻轻刮过,正好。
她继续写:
“你最后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下:“三天前。我说过的。”
弗朗西丝点点头,把尺子收起来。
“那就奇怪了。”她轻声说,“三天的时间,胡茬应该长出将近一毫米。你父亲下巴上这些,最多只有半天的量。”
她写到这儿,笔尖又有点钝了。
玛丽叹了口气,把小刀又拿起来,再削几下。这次削得更小心,刀锋贴着笔尖转,削下来的木屑比之前更细。她吹了吹,把木屑吹到地上,又蘸了蘸墨。
继续写: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半天的量。”弗朗西丝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他死的时候,是刚刮过胡子的。谁给他刮的?”
没有人回答。
但弗朗西丝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她写完这一段,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快半夜了。
她把那几页纸拿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字迹还算工整,没有墨团,没有刮破纸。弗朗西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小尺,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
她喜欢这个画面。
她把那叠纸收好,压在枕头下面,吹灭蜡烛。
明天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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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苏格兰场
同一天夜里,詹姆斯·雷丁顿督察正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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