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露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着很多东西的东西。
“父亲,”她轻声说,“我想……我们都知道,东印度公司赚的那些钱,沾着什么。”
班纳特先生没有说话。
玛丽继续说下去:
“那些从印度运回来的丝绸、香料、茶叶,每一件都是用……”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用很多人的血换来的。我不是在指责谁,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大家都这样。但既然赚钱的路子有那么多,我何必非要选这一条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我写弗朗西丝·沃斯通,是想让那些被忽视的人被看见。如果我自己赚的钱,是从更远的、我看不见的人身上刮下来的血——那我写的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运河就运河。”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
“您不觉得我傻?”
“傻?”班纳特先生笑了,“我女儿手里握着两万五千镑,还在想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该往哪儿去——这叫傻?”
他把那份报纸折好,递还给她。
“我明天给你舅舅写信。买运河股票的事,让他去办。他懂这些。”
玛丽接过报纸,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几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来,嘎嘎叫着掠过。
玛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两万五千镑。
运河股票。
钱去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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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朗博恩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班纳特太太裹着披肩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半真半假的抱怨。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大天的,大冷天的非要把玛丽带出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那庄园又跑不了,什么时候看不行?我的神经都快被你们急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玛丽。
“来来来,快进屋,冻坏了吧?厨房炖了热汤,先去喝一碗暖暖身子。简和莉齐都在客厅等着呢,你们再不回来,她们也要出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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