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牌桌上的嘀咕声、壁炉里的噼啪声。他在听刚才那个曲子。
那些音符还在他脑子里转。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听过就忘的调子,是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刻在什么地方。第一个变奏的轻盈,第二个的深沉,第十五个的你追我赶,第二十五个的……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那几个音符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到现在还没散去。
他想起玛丽那天在舞会外面说的话。
“一首弹完太久了。舞会等不及。”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在推脱。现在他明白了——这首曲子确实太长,但更重要的,是它不该被舞会的喧嚣打断。它需要人坐着听完,不说话,不想别的事,就那么听。
今晚他听完了。
达西的目光落在钢琴那边。玛丽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和伊丽莎白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她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柔和,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她。
简是美的,那种一眼就能看见的美。伊丽莎白也是出众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亮亮的,会说话。但玛丽……她站在她们旁边,总是会被忽略。
可今晚他看清楚了。
她长得确实不如简美丽。她的鼻子不够挺,下巴不够尖,五官拆开看,没有一样是顶出色的。但合在一起,有一种……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些五官后面,让这张脸越看越耐看。
他想起她弹琴时的样子。那些手指在琴键上跳着,她的眼睛微微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像卡洛琳那样偶尔抬头朝听众笑一笑,她只是低着头,和那些音符在一起。
那种专注,那种完全的投入,让他移不开眼睛。
达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被女人吸引过。
那些舞会上向他献殷勤的小姐们,那些被他冷淡地打发走的姑娘们,她们在他眼里都差不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着同样的话,带着同样的笑。他从来分不清谁是谁,也从来不想分。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那个弹琴的姑娘。
他想着她说话的样子,淡淡的,平平的,但每一句都让人忘不掉。想着她弹琴的样子,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她刚才反驳卡洛琳时说的那句话——“贝多芬也是日耳曼人,维也纳更是音乐之都。”语气那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去。
达西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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