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浅粉色的女帽用软纸裹了,塞在盒子最上层,蕾丝帽檐贴着盒盖,怕压皱了。缎带卷成小卷,用细绳扎着,码在帽子旁边,浅紫的、鹅黄的、水绿的,像一小捆彩虹。
银耳环和那枚铃兰胸针各用绒布包了,塞在盒子底层,和那些缎带挤在一起。
玛丽把盒子盖好,拍了拍,放在床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可太阳还没出来,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条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的街,煤气灯刚灭,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煤烟味,混着面包房飘来的香气。伦敦还没醒,可她醒了。
加德纳舅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好些日子的客房——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扎着,窗台上的天竺葵还开着,红艳艳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她转身下楼。加德纳舅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报纸,面前的茶喝了一半。他抬起头,看了玛丽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看报。
加德纳舅妈倒是说了一路——路上小心,到了写信回来,别让她操心。玛丽一一应着,把那些话装进心里,像装那些缎带和耳环一样,小心地码好。
马车在门口等着。加德纳舅舅家的仆人把那只装礼物的盒子拎上车,又拎上那只装稿纸的箱子,退到一边。玛丽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她进进出出很多次的门。
门框上的漆有些掉了,铜把手擦得锃亮,门阶上摆着一盆加德纳舅妈种的薄荷,叶子绿得发亮。她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和来时一样。她掀开窗帘,往外看。格雷斯丘奇街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灰扑扑的,可在晨光里洗过,比平时干净些。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她放下窗帘,靠在座位上。
家这种东西,她靠在车窗边想,就是你在家的时候总想出去,在外面闯荡没多久,又被思念引着,想回去。来伦敦的时候,她想着朗博恩那些没完没了的访客,想着母亲那些絮叨,想着那些“你什么时候嫁人”的话,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
可现在马车往北走,窗外的田野越来越宽,天越来越低,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来了。不是落在地上,是落在某个更软的地方。
她想念书房里那把旧椅子,想念窗外那片树丛,想念父亲翻书页的声音,想念母亲在楼下喊“吃饭了”的嗓门。
连莉迪亚叽叽喳喳的笑声,她也想。那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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