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冰冷的寒铁,心底压着一场焚尽五脏六腑的大火。
五年前,隆庆十二年冬,大雪封疆,北疆苍狼铁骑大举南下,破关入侵。时任镇北大将军的萧天远,也就是萧琰的生父,率领三万镇北军死守雁门关,血战七日七夜,寸土未让。最终却被朝中奸佞构陷,扣上通敌叛国的死罪,一夜之间,萧家满门倾覆,驻守边关的萧家军被拆分遣散,忠心将士尽数惨死沙场、含冤而终。三万镇北军,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退缩,最终血染雪原,尸骨无存,偌大的萧家,唯有当时年仅十七、随军戍边的萧琰侥幸活了下来。
那一年,也是这样一轮冷月,悬在血色漫天的北疆夜空。
少年萧琰跪在满地尸山血海之中,怀中抱着父亲冰冷的尸骨,听着远处敌军铁骑轰鸣,听着身后朝堂传来的诛心圣旨,字字句句,皆是污蔑与绝情。他亲眼看着忠魂蒙尘,看着满门忠烈沦为通敌叛党,看着浴血护国的将士死后不得安宁,尸骨被弃于荒野,任由风雪侵蚀、野兽啃食。
那一夜,他未哭,未怒,未发一言。
只是拔出父亲遗留的无名长刀,在漫天风雪中立下血誓。此生驻守苍狼城,不退一步,不避一死,守北疆万里山河,查满门蒙冤真相,斩尽奸邪,昭雪忠魂。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昔日满身戾气、眼底藏悲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稚嫩,熬成了如今沉默孤冷、威震北疆的镇北将军。五年里,他死守苍狼城,大小战事三十余场,每一场皆是身先士卒、浴血拼杀,硬生生将异族铁骑挡在北疆荒原之外,让苍狼城成为异族不敢轻易进犯的钢铁雄关。
北疆将士敬畏他,只因他悍不畏死、治军严明,待兵如子;北疆异族惧怕他,只因他刀下从无活口,杀伐决绝、所向披靡。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堂,早已将这位边关孤将淡忘。帝王忌惮他手握兵权,朝臣猜忌他心存怨怼,无人记得萧家满门忠烈,无人提及当年冤案真相,只当他是戍边工具,可用,不可信。
夜风更烈,卷着碎雪扑打在萧琰的面容上,冰凉刺骨,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沉郁。
“将军,夜深了,城楼风大,该回营歇息了。”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沉稳厚重,打破了戍台的寂静。副将陈策身披厚重的玄色军氅,踏雪而来,脚步轻缓,不敢惊扰身前的人影。他是五年前少数几个幸存的萧家旧部,亲眼见证萧家覆灭、少年立誓,五年来始终追随萧琰左右,是这苍狼城中唯一知晓将军心底苦楚、唯一敢近身劝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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