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凌南城的秋雨,总是来得缠绵又萧瑟。细密雨丝斜斜织过青砖黛瓦,将整座南疆重镇裹进一片朦胧湿冷里。城楼下的护城河水泛着灰濛濛的波光,秋雨敲打着水面,碎起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一如人心底那些抓不住、留不下的旧日光景。城南的听雨阁临溪而建,飞檐翘角被雨水洗得温润,檐下悬挂的铜铃被秋风秋雨拂动,叮铃轻响,声响清浅,却穿透满城雨声,落在凭栏而立的两道身影耳畔。
萧琰立在雕花栏杆旁,一身素色青衫被晚风浸得微凉,衣摆边角沾了细碎雨珠。他身形清挺挺拔,脊背笔直如松,长发用一根素玉簪稳稳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潮气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经年江湖浮沉、朝堂辗转,早已磨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眉眼间沉淀出内敛的沉静与疏离。一双眼眸清邃如深潭,望去平淡无波,细看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似盛着半生风雨、万般无奈。他抬手,轻轻拂去栏杆上积着的薄雨,指尖微凉,动作缓慢而克制,目光遥遥望向城北的方向,那里是昔日师门旧地,是他与霍广年少时光的全部归处。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厚重,踏碎了阁楼内的寂静,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分寸感。萧琰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这世间千万脚步,唯有霍广的步伐,他记了十余年,从年少拜师、朝夕相伴,到后来分道扬镳、两两相望,分毫未忘。
来人正是霍广。他身着玄色劲装,衣料紧实利落,腰间束着墨色玉带,佩着一柄厚重阔刃的长剑,剑身内敛无光,尽显沉稳凌厉。与清俊温润的萧琰不同,霍广身形更为魁梧硬朗,眉眼轮廓深邃锐利,下颌线条紧绷,自带一身久经风霜、遍历江湖的凛冽气场。数年戎马奔波、江湖闯荡,让他褪去了少年时的温和爽朗,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他站在几步之外,雨声隔绝了市井喧嚣,却隔不开二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错综复杂的羁绊。
“没想到,你我再会,会是在雁南凌南城。”霍广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粝质感,褪去了年少时的清亮温和,字句之间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唏嘘,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隔阂。
萧琰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霍广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没有寒暄客套的热络,只有一片沉寂的凝滞。空气仿佛被秋雨冻住,那些积压了数年的过往、心结、遗憾,尽数蛰伏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世事浮沉,聚散本就无常。”萧琰的声音清淡温和,一如他素来的性子,淡得像眼前的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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