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轻声询问。
萧琰沉默片刻,缓缓收拢信纸,仔细叠好,妥帖收入贴身衣襟,藏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那封薄薄的信纸,隔着层层衣料,仿佛能隔绝漫天风雪,抵御彻骨严寒。
“不必。”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清冷,褪去了方才的温柔,重新覆上一层寒霜,“风雪路远,书信难达,不必让她为我忧心牵挂。”
他不是不想回信,不是不想诉尽相思,而是不敢。
他身在漠北沙场,身处乱世棋局,刀光剑影为伴,生死只在瞬息之间。今日尚可安坐帐中读信,明日或许便会战死沙场、埋骨荒原。他一身铁血风霜,满身生死业障,前路吉凶难料、归途遥遥无期,又怎敢将江南温润的她,拉入这乱世浮沉、边疆苦寒之中?
情之一字,于寻常儿女是缱绻温存、岁岁相守,于乱世英雄萧琰而言,却是桎梏、是牵绊,是甜蜜,更是劫难。
他能动辄挥师千人、血染疆场,能直面百万敌军、神色不改,能扛下家国重任、乱世风雨,却唯独扛不住她眉眼温柔、半句牵挂。
赵德轻叹一声,不再多言。他知晓将军心思,不过是深爱至极,故而克制至极,宁愿独自承受万里孤寂、漫天风雪,也不愿让心爱之人沾染半分乱世风霜、边关苦寒。
萧琰重新抬眸,目光落回案上的边境舆图,眼底温柔尽数褪去,重归冰冷锐利,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动容与温柔,从未出现。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片被风雪冰封的角落,早已因一封家书、一句挂念,悄然融化,漾开层层温柔涟漪。
“明日寅时,全军整肃备战。”他沉声下令,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主帅的威严笃定,“粮草接应完毕,即刻修补边境烽燧,加固防线。蛮族虽暂退,但其狼子野心未死,寒冬最易松懈,亦是最易失守之时,全军不可有半分懈怠。”
“属下遵命!”赵德躬身领命,应声退去。
营帐重归寂静,只剩风雪呼啸与灯火摇曳的轻响。
萧琰抬手,缓缓抚上胸前衣襟下的信纸,指尖微凉,心绪纷乱。窗外风雪更盛,仿佛要将整片荒原彻底掩埋,天地苍茫,万物孤寂,唯有他一人,立于苦寒绝境,守着万里山河,困着一腔深情。
世人皆道英雄无敌,可英雄最苦,从来不是沙场厮杀、生死对决,而是心中有情、却不能相守,心有牵挂、却不敢言说,明明相思入骨,却只能咫尺天涯、两两相望。
这漠北万里风沙,埋过无数将士忠骨,也藏着他无人知晓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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