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文二年,四月下旬。
滹沱河北岸。
耿炳文坐在马背上。
十三万大军,真定城根本塞不下。
在雄县和鄚州相继失守后,外围的屏障彻底碎了。
耿炳文把剩下的主力全部调出了城,沿着滹沱河北岸,摆开了一个背水一战的阵势。
这在兵法上,叫死地。
兵法云,背水阵,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耿炳文心里比谁都清楚,对上朱老四那群吃人的燕山铁骑,这群连长矛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置之死地,就特么只剩下死了。
他不是要赢。
他只是需要这座肉墙,再多耗去燕军几天的时间。
“老侯爷!”
顾成猛地一夹马腹,从侧翼军阵中冲了出来,硬生生停在耿炳文身侧。
“让我带兵冲在最前面!”
顾成一把扯下头盔,粗糙的大手把有些发油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捋。
“雄县那一万多弟兄不能白死!
今天就算是把命填在这滹沱河里,老子也要从燕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耿炳文没有看他。
两匹战马在泥泞的河岸边并肩徐行,马蹄踩在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足足走出去了十几步。
耿炳文突然压低了嗓音。
“顾成,你年纪也大了”
“如果待会儿你被燕军擒了。”
老将军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直接降。”
顾成抓着缰绳的手猛地一哆嗦。
战马受惊,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顾成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老侯爷?”
顾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我顾成打了几十年的仗!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疤!我没降过谁!”
顾成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您让我降那个反贼?!”
耿炳文同样勒住了马。
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部下。
“反贼?不不不。”
“前夜,我得到消息。”
“燕王起兵,打的旗号是奉建文皇帝遗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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