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察造成的后果,比贪墨更深远——正是因为他给了犍为太守“上等”的考评,那个太守才得以连任三年,三年间贪污的水利款累计超过一万贯,下游三个县的百姓险些在汛期丧命。
“周员外郎,”文鸯缓缓开口,“你的案卷里没有受贿记录,陛下知道。所以诏狱不审你的贪,只审你的失察。陛下要本官问你一句话——你年年下去视察,年年看到的面子工程,你心里当真一点数都没有?”
周循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了一下,他终于低声道:“我有数。我只是……不敢往深了查。犍为太守是荆州刺史李恂的姻亲,李恂是许靖的门生。我若查了犍为,便是打了许靖的脸,便是得罪了整个荆州官场。”
审讯室的门开了。刘封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那枚青铜打火机。文鸯起身让座,刘封走到周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你宁可让一个贪官继续当三年太守,宁可让万贯民脂民膏流进私囊,也不愿意得罪许靖?”刘封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周循的胸口上,“你是考功员外郎,你的职责是替朝廷甄别良莠、选贤黜劣。你因为怕得罪人而选择闭眼,你和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他们贪的是钱,你失的是职。钱可以追回来,死去的百姓能活过来么?”
周循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臣有罪!臣愿受任何处置!”
刘封看着伏在地上的周循,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文鸯说:“周循免官,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诏狱这里不必用刑,按律问成‘失察渎职’即可。”
文鸯躬身领命。
刘封走出诏狱时,阳光正好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他抬头望了一眼浓密的树荫,对身边的文鸯说:“诏狱的审讯,不靠刑具。每一桩案子都要让涉案者自己说出真相来。朕要的是清清楚楚的账、明明白白的罪,不是屈打成招的冤狱。”
文鸯道:“臣明白。锦衣卫诏狱自设立以来,未用过一次重刑。所有的口供都是当事人自愿签押的。”
刘封点了点头:“继续。吏部那潭水还没清到底,朕等着你的下一份报告。”
诏狱之外的周循案,很快在朝中传开。那些原本以为“不贪便没事”的官吏们忽然意识到,不贪不代表能免责。只要你该查的没查、该管的没管、该说的没说,只要你的失职造成了后果,诏狱的门一样向你敞开。而那些真正清正廉明、敢查敢办的官吏,则从周循案中看到了另一种信号——陛下看重的是实事,不是人情。只要你是真正在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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