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不再说话,只是将这一条记在了随身的札记上。
洪武九年正月初八,第一场荫试在洛阳太学开考。
考场设在太学的明伦堂中,四十余名考生端坐案后,每人面前一份试卷、一盏清茶、一炷线香。这四十余人全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可他们今日的身份只有一个——考生。
考场外,数十名官员的父母亲眷挤在太学门口的槐树下翘首张望。有人认出其中一个是张温的幼子张明,二十出头,白面长身,正在伏案疾书;另一个是太常卿王朗的侄子王敦,去年刚过弱冠之礼。这些世家子弟往日出门前呼后拥,今日却个个灰布衣衫、单人单案,连个伺候笔墨的书童都不许带。
考场的正堂上坐着三位主考官——御史中丞陈群、审计司郎中杜预、以及太学博士郑玄。三人各据一案,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檐下站着四名锦衣卫校尉,腰悬短刀,面沉如水。
三个时辰后,试卷收齐糊名,送入隔壁偏殿连夜批阅。
次日辰时,成绩张榜于太学门外。
榜首赫然写着:张明——律令甲等、算术甲等、书牍甲等、策论甲等,四科全优。全场哗然。太尉张温的儿子,那个白面长身的年轻人,竟然考了第一。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张太尉这是在家下了多少功夫……”
张温本人站在榜前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化作一丝极淡的欣慰。他转身对身旁的友人低声道:“这小子……去年一整年没出过书房,朕……老夫还当他是在躲懒。”
榜末则有三人落榜,其中一人是太常卿王朗的侄子王敦。王敦四科中策论和律令均未及格,主考官在试卷旁批了一行字:“文理不通,于律不明,不宜入仕。”王敦站在榜前看了这行字,脸色惨白,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父亲王朗远远站在人群中,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转身走了。
落榜的三人没有立即遣返。按荫试章程,落榜者可于三年后重考,其间可入太学旁听进修。王敦当日便办了入太学的手续,抱着铺盖卷搬进了太学生舍。同舍的寒门学子见他进来,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打招呼。王敦先开口了:“我叫王敦,以前没好好读书,现在补上。几位兄台多多指教。”
那一夜,太学舍中的灯火比往常多亮了一个时辰。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是深夜。刘封正靠在御书房的椅背上翻看荫试成绩录,关银屏坐在一旁替他缝补一件旧氅的袖口。她头也不抬地问:“听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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