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冀州安平,乡民赵大年患痈疽,溃烂及骨,众医束手。村中老妪周氏以败酱草配地榆捣敷,旬日而愈。后经太医署复核,此法确有奇效,今收录于外科卷。"
"周氏……"崔琰喃喃道,"一个村妪?"
"一个村妪。"刘封把藤箱合上,重新落锁,"她这辈子没读过书,不认得字,不知道扁鹊是谁,更没听过什么'方技'二字。可她手上那条方子,救过二十七个人的命。崔卿,你觉得她该不该入方技列传?"
崔琰将那卷纸抱在怀中,良久,低声道:"该。"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编方技列传,编不下去,是因为你只在书里找。可这天底下最好的医方、最巧的技艺,大多不在书里,在人的手上,在一代代口耳相传的方子里的。你要把它们写下来,就得先走到田埂上、走到药铺里、走到打铁铺子里去。"
崔琰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臣……臣大半辈子埋在故纸堆里,竟忘了纸上那些字,原是从人身上长出来的。"
刘封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裹着庭院里桂花的气息涌进来,清冽而沁人心脾。远处太医署的方向已经升起了几缕炊烟,想来是值夜的医官们在准备早间巡诊的药汤。
"你这方技列传,朕给你再加一条。"
"陛下请说。"
"给每一种技艺立传之前,先写一句话——此技何人传、传自何地、曾活几人、现今还有几人会。"刘封回过身来,目光深沉,"朕修通典,列方技,不为给古人立牌坊。为的是让后人翻开这卷书的时候,不仅能看见这个方子能治什么病,还能看见当年拿这方子救人的人,长什么模样、住什么地方、这辈子怎么过的。"
崔琰抱着那卷《洪武医方集成》,深深地弯下腰去:"臣,替天下那些有名无名的医者、匠人、百工,谢陛下。"
"别急着谢。"刘封走到案后坐下,"朕还没说完。你刚才说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各州版本不同,这事朕知道。太医署已经派人校勘了两年,集了十一种抄本互相比对,定了一个善本出来。你编方技列传的时候,把这个善本放在附录里,注明'太医署校定本,各州以此为据,不得擅自增减。'"
崔琰的眼睛亮了起来:"陛下这是要以朝廷之力,统一医籍?"
"不统一怎么行?"刘封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一口,"同一种病,洛阳的医书说用三钱,成都的抄本说用五钱,一个病人照洛阳的方子抓了三钱的药没治好,照成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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