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额上冒汗,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外戚干政之祸,往往起于微末。一句话、一封信、一次私下拜访,若不留下痕迹,后人便无所戒惧。臣以为……防微杜渐,史家之责。"
刘封站了起来。他没有发怒,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落尽叶子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久到崔琰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崔卿,"刘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沉,"关兴十七岁随父兄守江陵,那一战他右肩中刀,是替他兄长关平挡的。他亲爹关羽、亲兄关平,都是朕从麦城背出来的。关兴退下来那年不到二十岁,一个少年人,这辈子再也不能上马冲锋了。他喝了几碗酒说一句'若我还在军中',你管这叫'议政'?"
崔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封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他不是说'让我当将军能打得更好'。他说的是'我本该在战场上'。一个将门之子,眼看着父兄在死人堆里打滚,自己却因为一条伤胳膊只能坐在成都喝酒,他说的那句话,是一个少年人的不甘心。"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枯枝的呜咽。
刘封走回案前,拿起那卷竹简,翻到关兴那一页,指尖点了点那行朱批:"崔卿,你编了六卷列传,忠义、孝友、隐逸、方技、艺术,朕都夸过你。可这一卷外戚列传,你犯了两个毛病。"
崔琰躬身:"请陛下明示。"
"第一,你把'议政'的门槛定得太低。一个人的话是不是'议政',不看他在什么场合说的,看他说那话是想干什么。关兴那句话,一不为争权,二不为谋利,他就是个退役伤兵在酒桌上怀旧。你把这都写进国史里当反面典型,那后人怎么分得清什么是外戚干政、什么是人话?"
刘封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第二,你只盯了皇后娘家。朕的后宫里还有张嫔、刘嫔,她们的娘家你一笔都没提。张嫔的父亲张翼手握陇西兵马,若按你的标准,他老人家在军中说一句'粮草再不运来,老子这仗没法打'——算不算'外戚议政'?"
崔琰的面色变了。
"你不敢写他们,因为你怕得罪前线大将。"刘封把竹简放回案上,语气平静下来,"可你写关兴就不怕得罪皇后?崔卿,你心里那杆秤,偏了。"
崔琰沉默良久,终于深深弯下腰去:"臣……知错了。"
"起来吧。"刘封虚扶了他一把,"朕不是要你认错。朕是要你想明白,外戚列传到底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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