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青铜匣焚毁后的第七日,陈寿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看不清前后左右。远处有一点火光忽明忽灭,他朝着火光走,走了很久,雾渐渐散了,露出一片陌生的天际——不是长安的宫阙,不是汉中的群山,而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景象:高耸入云的楼阁,铁壳巨鸟从头顶掠过,地面上无数灯火交织成网,比天上的星河还要密。
火光来自一个人手中的青铜小盒,啪地一声打出赤焰,照亮了那人的脸——太祖。年轻的太祖,左颊还没有那道疤,目光却和临终时一样沉静锐利。太祖转头看了陈寿一眼,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陈寿倾身去听,却只听到一阵风响,像是千里之外有松涛滚过。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晨鼓还未敲响。陈寿起身披衣,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泥土,拨到那日洒下灰烬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了。春末的雨和夏初的太阳早已将那层薄灰化进了土里,如今那里长出一丛新草,嫩绿得扎眼。
陈寿直起身,忽然觉得那个梦里的景象不像虚构。那片陌生的天际,那些铁壳巨鸟和织网般的灯火——那就是太祖来的地方。他曾经在帛书中写过一句"我非此世之人",如今那七个字已化为灰烬,但梦里的画面却清晰地刻进了陈寿的脑海。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段字,又搁下。那段字写的是:"太祖有异梦,自言所见非此世之景。臣未知其由,亦不敢妄断。"他看了一遍,将那张纸叠起来,塞进竹简缝隙里,没有录入《太祖本纪》。
有些事记在史册里是负担,记在心里才是归处。
当日早朝后,刘承单独召见了陈寿。年轻天子今日神色有些不同,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恍惚。他让陈寿落座,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陈学士,朕昨晚做了个梦。"
陈寿心头一跳。
"朕梦见父皇了。"刘承的语气很轻,"不是他临终时的样子,是朕很小的时候,他在汉中大营里教朕骑马的模样。朕骑不稳,他就在后面扶着马鞍,一边跑一边笑。后来朕跑快了,一回头,他不见了。"
陈寿没有接话。
刘承继续道:"朕找了很久,后来在一片雾里看见他坐着,面前放着一只青铜盒子。朕问他那是什么,他没答,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陈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朕醒来后想了很久,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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