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的,长得像咱们在南京码头送走的那个林小姐的姐姐。”
郑耀先正在看一份电报,头也没抬:“你看错了。”
“不是,六哥,我没看错,那个侧脸我记得很清……”
“我说你看错了。”郑耀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那两个字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刘大牛嘴上。
刘大牛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郑耀先放下了手里的电报。
他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武昌站部的院子,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冷风里晃着枝条,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长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横亘在暮色中。
她还活着。
她就在这座城市里。
刘大牛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可能知道。他只在南京码头的黑暗中匆匆看过一眼侧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张脸不一般,所以他记住了。
郑耀先知道。
那个穿灰布长衫的女人,那个刘大牛口中“林小姐的姐姐”,是程真儿。是上面安排在武汉的联络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条旧线之外唯一的单线联系人。
从南京一路西逃到武汉,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到底撤出来了没有。南京城破那天夜里兵荒马乱,他把她安排到了另一条撤退通道上,之后就断了联系。这一路上他不敢问,不敢找,连在心里想都觉得是一种危险。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心里惦记着某个人,他的判断力就会出问题。
现在刘大牛告诉他,她在武昌的一条巷子里,从一家面馆走出来,穿着灰布长衫,侧脸还是那样的侧脸。
活的。好的。就在几公里以外的地方。
但他不能去找她。
“风筝”这个代号已经被日方截获了,这意味着他和组织之间的联络通道可能已经被监控。如果他现在贸然去接触程真儿,不仅会暴露她的位置,还会把整条联络线全部炸开。在搞清楚泄密源头之前,他不能有任何动作。
哪怕他知道她就在那条巷子里,哪怕走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他也不能迈出那一步。
这就是潜伏者的代价。你爱的人近在咫尺,但你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在窗前,直到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冬天的黑夜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武昌城吞没了。他才转过身,回到了桌子后面。
晚上十一点,电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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