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入镜盒,拎起提包,和平日下班时一样,神色从容地向洋行后门走去。
天空的细雨密密织织。洋行后街是一条僻静的弄堂,砖墙上挂着一个陈旧生锈的铁皮邮箱,那是万国洋行早年用来接收外商广告单的,如今早已荒废,上面落满了灰尘。
程真儿缓步走过邮箱,在雨伞的遮挡下,她的手极快地在邮箱底部的夹层中摸索了一下。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地夹住了一张折叠得极为规整、带着一丝粗糙质感的电码木片。
她没有丝毫停留,将木片顺势滑入风衣宽大的袖口,随即撑着雨伞,高跟鞋敲击着青石板路,平稳地融入了法租界归家的人流中。
半个小时后,在静安寺路一处看似寻常的阁楼里,程真儿锁好房门,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她取出木片,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仔细辨认着上面用特殊药水书写的摩斯密码。
那行字迹在灯光的烘烤下渐渐浮现:
“听诊器已毁其二,尚余一车。警报解除,可恢复常规联络。周。”
程真儿看着信上那熟悉的苍劲笔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中隐隐有泪光闪烁。昨夜莫干路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她作为电汇部职员也听到了。她原以为是军统的某种疯狂报复,却没想到是郑耀先在如此险恶的绝境中,以一种近乎神迹的物理火攻,亲手砸烂了日军的电讯锁链,也为无辜牺牲的小王复了仇。
那个游走在黑白边缘、被世人唾骂为“鬼子六”的男人,在此刻用这无声的电码,向她,向组织,传递着黑夜中那一缕最微弱却最坚韧的火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火柴将木片点燃,看着它在铁盆里化为一缕青烟和黑色的灰烬。接着,她走到打字机前,开始用熟练的手法,在脑海中将昨夜的战果转化为一份发往延安的绝密电报。
此时,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豪华公寓内。
郑耀先已经脱下了昨夜那身沾满火药味的夜行衣,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毫无褶皱的白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显得儒雅而尊贵,宛如一个刚刚从南洋归国、只知道在租界享受生活的巨商周老板。
桌上的留声机里正播放着慵懒的法国香颂,玻璃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折射出如血的光泽。
赵简之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反锁,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六哥!苏州河那边的路子都扫干净了。巡捕房的查理收了咱们的钱,把面粉厂爆炸定性为‘意外火灾’,日军宪兵在租界外围打转,连法租界的大门都没能进来。李士群昨晚被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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