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在狭窄的铁甲舱内回荡,冰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六哥,简之无能,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赵简之紧紧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印,懊悔无比地说道,“那闸北的老九虽然被我亲手毙了,但当时加藤的人来得太快,账本没能彻底烧成灰。加藤那条疯狗一定会顺着运报卡车的线索深挖下去。六哥,我当时就应该死在那个死胡同里,省得成了报社的隐患,连累了您的潜伏大计。”
郑耀先看着这个平时粗鲁暴躁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轻轻叹了口气。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略微发皱的哈德门香烟,抽出一根塞进赵简之的嘴里,随后擦亮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郑耀先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用手掌护着火苗,帮赵简之把烟点燃。
“胡说八道什么。我郑耀先的兄弟,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窝囊地烂在敌人的审讯室里,更不是自裁在臭水沟里。”郑耀先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厉色,“加藤的技术侦察确实有些手段,但他想在租界动我周耀先,还得问问法国公董局那帮贪财的官僚答不答应。你这次去苏州河上游的秘密货栈,名义上是替南洋报社采购原材料。我给你批了公董局交通处的特别通行证,租界巡捕和外围的日本宪兵没胆子强行搜查法国商人的货船。到了地方,老老实实养伤,上海滩这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我留着你这条命,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你带人去打。”
赵简之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道刺激着他的肺部,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但惨白的脸上也因此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眼眶微湿,重重地低头应道:“六哥放心,简之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只要伤好,六哥指向哪,我就冲向哪,绝不皱一下眉头!”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开船的亲信几句,随后便转过身退出了舱门。小火轮在沉闷的雨夜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汽笛,在滚滚的苏州河水中缓缓推开波浪,隐没了行迹。
郑耀先重新撑开黑伞,踩着泥泞的石板路,缓缓向法租界与闸北的交界处走去。
此时,在距离码头约三公里的一处棚户区边缘。
一间低矮潮湿的阁楼内,昏暗的马灯火苗微微跳跃。地下党交通站的报务员老七正面色凝重地坐在粗糙的木桌前,手指极有节奏地快速敲击着发报电键。他正在向延安和江北的游击区拍发一封紧急电报,内容是关于日军最近宪兵队在吴淞口码头的大规模物资集结。无声的电波在凄冷阴暗的夜空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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