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街的咖啡馆里,温暖的壁炉炉火将窗外漫天的寒雨无声挡开。
郑耀先缓缓收回手,放下那只描着金色玫瑰花纹的白瓷咖啡杯。杯中滚烫的热气在略显潮湿的空气里打了个旋,随之消散。在他身侧,程真儿神色从容,纤细的双手正将几张中法汇理银行的保本期汇票折好,收进黑色的小羊皮提包中。她的动作轻缓而有条不紊,仿佛街道对面那栋被法租界巡捕和特高课宪兵围得水泄不通的汇理银行大门,与他们毫无干涉。
“加藤的额头上还渗着血。”程真儿的声音很低,头也未抬,言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看来那一爆,确实让他受了点皮肉之苦。”
郑耀先淡然一笑,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靠在桌边的象牙手杖。刚才那一出精妙的“致命暖风”,许纪长临死前在防爆大门内绝望而无声的挣扎,以及李士群在走廊外近乎发狂的怒吼,都已随着这满城的雷雨声渐渐淡去。但此时,街道对面那扇刚被推开的铁窗内,加藤大佐那张布满鲜血与狂怒的脸,依然隔着几十米宽的爱多亚路,死死地钉在郑耀先身上。
加藤甚至没有用手去擦拭额角流下的殷红血迹。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狂怒和挫败而布满血丝,在细密而冰冷的雨幕中,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
“走吧,戏演完了,台底下的正主儿该急着上场了。”郑耀先站起身,优雅地将深灰色呢子大衣的纽扣一一扣上,稍微拉了拉帽檐。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座位,咖啡馆楼下便传来了一阵粗暴的皮鞋撞击声,紧接着是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异响。几声法文的惊呼和咖啡馆侍者无力的阻拦声尚未落下,二楼的雕花木门便被一股暴烈的人力狠狠推开。
“砰!”
加藤大佐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他额头上的白色纱布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混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军帽帽檐不断滴落在干净的打蜡地板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滴答声。在他身后,六名身穿黑色雨衣、神色阴鸷的特高课便衣鱼贯而入,个个右手按在腰间,隐隐露出了藏在雨衣下的南部式手枪枪柄。
咖啡馆内的几桌外籍茶客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纷纷向后缩了缩身体,试图避开这群满身杀气的日本特务。
“周老板,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郑处长?”加藤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森冷杀意,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夹杂着泥水与血水的肮脏脚印,直直地逼向郑耀先的座位。
面对这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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