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肆虐了数日的暴雨终于渐渐歇了。天空中低垂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翻滚的云脚在东方地平线上被晨光撕开了一道金红色的裂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落叶和雨水洗刷后的潮湿味道。
极司菲尔路76号李士群的公馆内,李士群坐在一张红木大椅上,整整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赵子才的死让他断了一臂,而丁默邨步步紧逼的架势更让他如芒在背,仿佛随时会被人从背后打冷枪。他面前的茶杯里,隔夜的粗茶早已凉透,几片干枯的茶叶在黄褐色的水面上打着旋,散发着一股陈旧而死气沉沉的霉味。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木的太阳穴,心中满是朝不保夕的惶恐。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手下吴四宝悄悄递上来一封匿名信。信封很普通,里面只有一行用报纸剪贴出来的字:“丁默邨已勾结加藤,今日将秘密启用虹口东华路14号精金印刷所的物资。一旦印钞机启动,丁默邨将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彻底将你清除出76号。”
“主任,我看这封信说得八九不离十!”吴四宝在一旁歪着头,满脸横肉地挑唆道,“现在加藤那老鬼子天天往丁默邨的办公室跑,要是真让他拿到了这批印伪钞的肥差,以后76号的油水可就全进他丁老狗的腰包了!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就算是抢不来,也得给他搅黄了,绝不能让他独吞!”
李士群面色阴沉,他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在屋里来回踱步,有些迟疑地道:“四宝,日本人的精金印刷厂可不是好惹的地方,四周都是拉了高压电网的围墙,还有宪兵队的一个中队驻守。要是咱们去搞丁老狗,惹怒了加藤大佐,这差使可就砸了。”
“主任,咱们不露面啊!”吴四宝咧着大嘴冷笑道,“咱们派一队兄弟蒙上面,用英制汤姆森,伪装成巡警,在外面放冷枪,就说是丁默邨派人分赃不均在里面内斗起来了。加藤那鬼子疑心最重,到时候他肯定会怀疑丁默邨办事不力!”
“好!”李士群狠狠一巴掌拍在红木扶手上,震得茶杯一阵乱跳,“四宝,你带队去虹口那边探探虚实,下手的人把嘴给我闭死,出了事就往法国巡警头上扣!”
李士群万万没有想到,这封挑动他们狗咬狗的密信,其实是郑耀先在两个小时前在安全屋用废报纸和浆糊亲手贴出来的。
此时的虹口区东华路14号,“精金印刷所”外墙高耸,铁丝网上拉着“高压危险”的木牌,沉重的铁门紧闭。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宪兵手持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厂区外警惕地巡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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