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廊下最靠前的位置,身形佝偻,白发上沾了几片未化的雪花,面色沉静如水,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一直望着殿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不是不能进去,是陛下还没有召见。
往常御前会议,都是陛下先到,司礼监传话召人,群臣鱼贯而入。
可今天,司礼监的太监们比他们来得还早,却迟迟没有传召的意思。
严世蕃站在严嵩身后半步,面色发白,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夜没睡。
不只是他,这廊下站着的每一个人,怕是都没睡。
这样的天,这样的雪,谁能睡得着?
严世蕃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殿外飘去。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将整个西苑染成了一片素白。远处的亭台楼阁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罩上了一层薄纱。
好看是好看,可此刻众人根本没有欣赏雪景的心思。
寅时初降雪啊!
虽然“未时结束”和“午门外雪厚一尺八寸”还没有验证,但仅仅“寅时初降雪”和这场大雪,已经足以对所有人产生巨大的冲击了。
严世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高拱站在廊道另一侧,面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殿外的雪。
他是读书人,孔孟门徒,讲究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从来不信什么天人感应,那不过是帝王与文官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罢了。
可今天这场雪,似乎打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怎么做到的?
高拱想了一夜,想得头痛欲裂,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陛下身边有精通天象的方士”,这种话骗骗外面那些五品以下的官员也就罢了,他们这些内阁重臣,宫里的消息哪一件能瞒得过他们?
陛下身边有没有这样的方士,他们不知道吗?
这一个月来,陛下只见了吕芳、黄锦、陈洪这几个贴身太监,连太医都没召过一次,哪来的什么方士?
更何况,就算是方士,也不可能把下雪的时辰精确到一个时辰都不差吧?
高拱不敢往下想了。
张居正站在高拱身后不远处,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日还要平静几分。
可他的手指,却在袖中不停地掐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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