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如果陛下真要收,清流这边该如何反应?是据理力争,还是暂时退让?
可陛下接下来的反应,让他所有的预案全部作废。
陛下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态度,把这件事轻轻放下了!
放下了?!
这么好的机会,陛下就放弃了?
饶是他的脑子好,也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原本有些热闹的殿中竟然沉默了起来。
“叮!”
铜磬声响起,“今年银子的事情,议一议吧!”
银子!
两个字瞬间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拽了回来。
这时,吕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簿册,清了清嗓子,在殿中念了起来。
“去年各处账目汇总,太仓岁入白银二百零三万四千余两,岁出……白银三百四十八万七千余两。”
殿中安静了。
吕芳继续念道:“除已给边饷外,太仓存银仅十万九千九百余两。”
十万九千九百余两。
这句话一落地,殿中群臣的面色齐齐一凝。
吕芳合上簿册,躬身退到一旁。
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年亏空了一百四十五万两。国库空虚至斯,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无人应声。
严嵩端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静如水,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花白的胡须纹丝不动,脑子里的思绪疯狂的转向。
徐阶垂着眼帘,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捻动着,心里盘算着什么。
财政的事,在座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大明的财政状况,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岁入远远赶不上岁出,年年亏空,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
嘉靖二十九年,太仓银库的账面上还有一百多万两存银;到了嘉靖三十年,就只剩下五十多万两;嘉靖三十一年,三十多万两;嘉靖三十二年,二十多万两;嘉靖三十四年,十多万两……今天算账,只剩十万出头了。
这十万两银子,搁在往年连京城百官一年的俸禄都不够发,更遑论九边军饷、赈灾济民、修宫殿、修河工……处处要钱,处处窟窿,处处是无底洞。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兵部尚书杨博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凝重,透着一种武将世家特有的沉稳和直率:“陛下,九边年例军饷……臣不敢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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