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马车装载时便可严丝合缝,不会倾倒。”
朱高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统一木箱,倒是方便装运。可里面的东西混了又当如何?”
“殿下明鉴,这便是那老账房的第二手绝活。”
顾延年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了几个符号。
“他在每个木箱的表面,用不同的漆色画上标记。红漆代表甲等贵重,黑漆代表乙等寻常。”
“接着,在漆色上写上天干地支。比如红甲辰,不仅代表这箱子里的东西贵重,还对应着账本上甲辰页的名目。”
“如此一来,搬运的苦力只需认颜色和字号,根本不需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账房先生按图索骥,丝毫不乱。”
大殿内寂静无声。
朱高炽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这种将后世物流仓储中标准化集装箱与条码编号的理念,被顾延年用通俗的民间故事包装着说了出来。
虽然看似简单,但在大明朝这种靠着人眼去识别,靠着嘴巴去交接的原始搬运体系中,无疑是一场降维打击。
“喵啊!”
朱高炽猛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一个统一装箱,好一个天干地支!工部和户部那帮饭桶,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竟还不如一个乡野老账房变通!”
顾延年退后半步,低眉顺目。
“下官只是随口讲了个乡间趣事,殿下觉得能解闷便好。”
“解闷?你这趣事可是救了孤的大急了!”
朱高炽大步走到书案前,飞快地提笔研墨,开始起草旨意。
“传孤的旨意,命工部即刻赶制统一规制的木箱,户部牵头,将所有要北迁的卷宗账册全部按天干地支编号封箱。违令者,严惩不贷!”
随着旨意的下达,文华殿外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顾延年重新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浅呷了一口。
天下大事犹如一团乱麻,他并不想去当那个挥刀斩乱麻的英雄。
至于出风头,那是不存在的。
在履历上,他依然是那个只会死记硬背,按时点卯的平庸录事。
永乐十一年,夏。
连日来的暴雨终于停歇,金陵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然而比阳光更耀眼的,是顺着长江逆流而上,最终停靠在龙江宝船厂的那支庞大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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