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振被训得冷汗直冒,连连缩脖子。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圣明!这石亨真乃胆大包天,竟敢在万岁爷的眼皮子底下做假账!”
朱祁镇咬牙切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西苑荒地里,自己背着五十斤沙袋,啃着剌嗓子的粗面饼子的惨状。
那十万两白银,若是换成沙袋,能堆成一座山!
那是他这个皇帝用血汗和屈辱换来的教训,岂容一个边关武将这般轻描淡写地骗走?
正当朱祁镇准备提笔在折子上画个大大的红叉时,殿外传来一阵平稳轻缓的脚步声。
内阁首辅顾延年,身披一袭素净的湖蓝色直裰,手摇折扇,步履闲适地跨入文华殿。
“微臣参见陛下。”
顾延年微微欠身,神色恬淡。
朱祁镇一见顾延年,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了七分。
他赶忙站起身,指着桌上的折子,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邀功意味。
“太傅来得正好。大同总兵石亨呈递了请饷的折子,朕方才核算了一番,这其中的草料与买马折银,虚报了整整十万两。”
“此等贪墨行径,朕欲将其驳回,严令兵部申饬!”
顾延年走上前,并未去看那本折子,而是看了一眼朱祁镇那拨得油光水滑的算盘。
他嘴角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微微颔首。
“陛下明察秋毫,算得丝毫不差。”
顾延年语调平缓。
“石亨此人,骁勇善战,但在兵站钱粮上,向来手脚粗笨,惯会狮子大开口。”
得到这位活阎王太傅的夸奖,朱祁镇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满足感。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分外屈辱,却又无法控制。
“既然太傅也觉得他虚报,那朕这便将折子驳回。”
朱祁镇拿起朱笔。
“慢着。”
顾延年折扇一压,拦住了朱祁镇的手。
“陛下,驳回折子容易,但大同镇缺马缺粮也是实情。若是就这般驳回去,石亨心中不服,难免会在边关生事。听闻石亨今日已入京述职,此刻正在兵部交接。”
“陛下何不传他入殿,当面理一理这笔烂账?”
朱祁镇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
“好!传石亨入见!朕今日倒要看看,他这十万两白银的窟窿,打算怎么跟朕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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