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唐甜甜“通奸”,那是在说事实。
事实,比骂人话更难听。
唐爱军低下了头。
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头发上那层发油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像一颗发霉的核桃。
失血让他微微晕眩,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虚——围观的人群变成了一堵模糊的墙,那些难听的议论变成了蚊子在耳边的嗡嗡声。
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也不用分清——每句话都是骂他的,都是真的,都是他该受的。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那堵青砖墙生了青苔,滑腻腻的,他的血手在墙面上按出几个暗红色的手印。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齐宅门口的那两个小姑娘。
丹丹和茜茜已经回到了妈妈身边。
齐薇薇正蹲在地上,一手一个把她们揽在怀里。
丹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她不哭了,下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远方,没有看他。
茜茜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揪着妈妈的衣领,揪得紧紧的。
那是他的两个女儿。
那是他亲手抱走、亲手送到穷乡僻壤、亲手葬送的两个孩子。
她们站在那里,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穿着别人手缝的连衣裙,头上扎着别人买的红头绳,眼里的不屑和厌恶,也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如果他在她们出生的那天抱过她们一下,如果他给她们换过一块尿布,如果他给她们喂过一口饭,如果他哪怕有一次站在她们的床前、低头看过她们的脸——都不至于此。
可是他没有造过那些东西。
他造的只有一个“如果”。
他又想到了唐耀宗跟唐耀祖。
那俩小子,快把孙喜娣跟张晴天逼疯了。
他一直以为是齐薇薇的原因,是她教坏了孩子。
现在他知道了,齐薇薇是好的,坏的,是他和唐甜甜。
唐耀宗和唐耀祖不是没有教好,他们,是真的遗传不好。
唐爱军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胡同口挪。
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钝痛,右手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青石板地上点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省略号。
那串省略号从他跪的地方开始,沿着墙根一路延伸,拐过胡同口,消失在槐树的阴影里。
厨房的水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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