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渠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种表情,仿佛在说——东西我送到了,你只管干活儿就好。
一瞬间,武大夫被推向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选择点。
他其实不必思考什么。
如果他点点头,如果他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如果他在天亮之前把这台手术做完,那么一切都会顺利过去。
唐渠会摆平所有的事情,而他依然是京市最好的角膜移植专家,是郭教授的徒孙,是每一个眼科病人排队等待挂号的武主任。
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个小女孩会被他摘除角膜。
然后被唐渠弄死。
而唐爱军会睁开眼睛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这算是等价交换吗?
用一个六岁小女孩的一生,去成全一个猪狗不如的男人的光明和她的一切,值的吗?
但是,也不是他做完手术,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他的良心,从此将夜夜蚀骨。
三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看看她的情况。”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他蹲下身,把两根手指搭在丹丹的手腕上,做出把脉的样子。
又翻开丹丹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是药物麻醉后的典型反应,但眼底清澈,没有病变。
他站起来,走到器械台边,用平淡的语气对秦护士说了一句:“量血压。”
秦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血压计。
血压计挂在墙上的铁钉上,旁边挂着记录板和听诊器。
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武大夫又说了一句:“我去刷手。你先把手术包准备好。”
声音非常平静,带着一种权威感。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手术室里间那个专门给大夫洗手更衣用的小房间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到秦护士说了一句:“闲杂人等都出去等吧。”
小洗手间不大,三面贴着白瓷砖,一面是排气扇,排气扇下面是洗手池。
洗手池上方是水龙头,旁边放着一块被泡得发软的药皂。
武大夫没有去看那个洗手池。
他抬起头,看向洗手间最里面那面墙的上方。
那里有一扇气窗。
那扇气窗很小,一个成年人勉强能钻过去。
平时是关着的,为了保持手术室的无菌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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