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膜。
唐爱军需要角膜移植。
唐渠要挖丹丹的眼睛给他儿子换上。
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搅动,每搅一下心脏就缩紧一分。
而造成唐爱军需要角膜移植的那场事故——那场配电房短路爆炸——正是他的杰作。
是他亲手布的线,是他亲手剪的电线,是他在老槐树后面默数秒数等着那一声爆炸。
他只想教训唐爱军一个人。
他只想让那个纠缠齐薇薇的畜生这辈子记住教训,不敢再靠近齐薇薇和孩子们一步。
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短路烧焦唐爱军的脸,毁掉他那张让他到处沾花惹草的脸皮,最好再炸瞎他的双眼,就够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唐渠会为了给儿子找角膜而绑架丹丹。
他没有算到自己的正义私刑,会拐了一个弯,变成砍在丹丹身上的一刀。
是自己害的。
丹丹遭的这一通劫,是他造成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噗地捅进他的胸口,烫得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公交车叮叮当当地晃过大半座城,在京市最繁华的几条街上走走停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抱着孩子。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热热闹闹的,平安无事的。
没有人知道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女孩差点被人活生生地挖掉双眼,也没有人知道此刻公交车上站着一个攥紧了拳头的大个子男人,正被内心的自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车到站了。
凌和平跳下车,往齐宅的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大长腿一步顶别人两步,军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咚咚声。
怀里抱着的江米条纸包在跑动中窸窣作响,风筝的牛皮纸筒被他的手臂夹得微微变形。
跑过菜市场的路口时,他没注意到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从右边拐出来。
卡车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整条街的空气。
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作死也不挑个日子!赶着投胎呢你!”
凌和平已经跑过了马路,连头都没回。
齐宅的院门还是那扇老榆木门,门上的铜环被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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